楚焰璃脸色越发苍白,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当初祁承泽是抽取了整个观星台的力量,方才能驾驭此物,而她以一己之力催动如此重器,消耗之大可想而知。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窥天镜连通万界,既能窥探天机,同时也能屏蔽天机,哪怕是武烈也算不到我会把东西藏在这里。”
“而且就算知道了也无所谓,没有天敕印,谁也取不出来。”
此时黑漆已经彻底剥落,显露出了亮银色的镜面。
楚焰璃咬破食指,挤出一滴鲜血,在上面勾勒著,那繁复图形和陈墨当初在柳妙之背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是完全顛倒过来的。
陈墨恍然,“所以你故意留下那张地图,是为了钓鱼?”
楚焰璃嘆了口气,说道:“我本以为徐家倒台后,这件事会慢慢过去,可这么多年来,总是有人盯著她们不放——我把那地图交给徐夫人,是想用这东西帮她们换一条生路,顺带把那些意图不轨的人揪出来,只是没想到徐家人骨头都这么硬,寧死不屈————”
想到柳妙之那决绝的样子,陈墨一时无言。
图案成型后,透出阵阵幽光,一道深邃旋涡浮现出来,其中散发出荒凉的气息,莫名有种和此方天地格格不入的感觉。
楚焰璃伸手探入其中,摸索许久,拿出了一枚黑色圆石。
这东西陈墨再熟悉不过————
“留影石?”
“没错。”
楚焰璃將圆石递给他,说道:“你看过之后,自然明白徐家当年为何会谋逆”了。”
陈墨伸手接过,心神沉入其中,一副画面隨之浮现在眼前一夜色漆黑,月朗星稀,寢宫內烛光如豆。
绣有飞凤的床榻上,静静躺著一个女子。
她身上穿著明黄色翟衣,饰有五彩凤纹,双眼微闔,好似陷入熟睡一般,就连胸膛起伏的轮廓都十分微弱。
画面看起来是暗中录製的,角度比较奇怪,无法看清女子的全貌,但通过衣著也能辨认出来,这应该就是六年前病逝的徐皇后。
“陛下驾到!”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左右侍奉的宫人纷纷跪倒在地。
殿门被“砰”一声推开,伴隨著密集的脚步声,数名黑甲侍卫大步走了进来,阵列两旁,手中兵刃闪烁著寒光。
踏,踏,踏—
紧接著,缓慢而稳健的脚步声传来。
一道身穿玄色袞龙袍的身影缓步走进了內殿。
身材頎长清瘦,绣有五爪金龙的长袍拖曳在地,赤金蟠龙冠將墨色长髮束得一丝不苟,珠帘下勾勒出冷硬轮廓,一双眸子好似万载寒潭般深不见底。
这还是陈墨第一次见到当今圣上。
虽然看著有些病態,但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雄浑的威压。
“参加陛下。”
宫人们伏地叩首。
武烈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咳咳,朕听闻皇后身体抱恙,放心不下,特地过来探望————好了,你们全都下去吧。”
“是。”宫人们应声退下。
一旁的老太监使了个眼色,黑甲侍卫默默跟了上去,顺手將房门关紧。
臥房里只剩下皇帝和那老太监两人。
“东西都准备好了?”武烈问道。
老太监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双手呈上,说道:“回陛下,这是经过上百次尝试,炼製出的完美血嗣”,融合了您和皇后的血脉,不会有丝毫排斥,並且对於兵道有天然的亲和。”
皇帝打开盒盖,从里面拿出了一枚琉璃瓶。
只见里面盛满了猩红液体,正不断冒著泡泡。
“若是能藉此感悟劫运本源,再加上那禿驴身上的轮迴道则,或许有机会摆脱这该死的宿命。”皇帝低声自语道:“算算日子,距离那密藏开启还剩下六年左右,时间倒是足够,就要看他上不上勾了————”
咚——咚咚—
这时,殿外传来梆子声,已是子夜时分。
瓶子內的液体变得更加活跃,好似沸水般不停翻涌著。
老太监低声道:“陛下,时辰到了。”
“嗯。”
皇帝来到床榻前,伸手捏住徐皇后的下頜,掰开嘴巴,把那瓶红色液体全部灌了进去。
大概过了半刻钟,徐皇后身体突然剧烈颤抖了起来,肌肤变得滚烫通红,蒸腾起淡淡水雾。
原本平坦的小腹迅速隆起,將凤袍撑得老高,不过呼吸之间,看起来就就像怀胎十月一样!而徐皇后整个人变得极其苍老,乾瘪的皮囊包裹在骨架上,体內生机都被尽数抽离!
“差不多了,取出来吧。”皇帝淡淡道。
“是。”
老太监並指如刀,闪烁著金属般的光泽,对准了徐皇后的肚子——
“哇!”
片刻后,一声嘹亮的啼哭响起。
老太监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用事先准备好的强褓裹住婴儿,抱到皇帝面前,笑著说道:“恭喜陛下,是个男孩。”
武烈却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神情冷漠,望著已经彻底没了声息的徐皇后,淡淡道:“把这里收拾乾净,对外宣称皇后病逝————皇子刚刚出生,还需要安排一个母后,朝堂上也需要有人来制衡閭怀愚,到时候和姜家谈一谈吧。”
老太监试探性的问道:“徐家那边要是问起来————”
武烈眼底掠过一丝寒芒,冷笑道:“徐彦霖是个聪明人,但有时候太聪明也不是好事,你盯著点————”
声音变得模糊不清,隨后画面便戛然而止。
陈墨神情有些恍惚,久久不能平復。
其实关於太子的身份,他很早之前就有猜测,但没想到竟然是被炼製出来的躯壳?!
所谓的患病、难產都是假象,徐皇后其实是被皇帝亲手所杀!
“这回你应该知道我为何对武烈如此厌恶了吧?”楚焰璃俏脸紧绷著,咬牙道:“徐紫凝是我从小玩到大的好朋友,她的死我一直都无法接受,但这些事情我不能对任何人说,否则便会引来杀身之祸,当初的徐家就是个例子————”
陈墨平復了一下心情,询问道:“那这影像是从哪来的?”
楚焰璃说道:“紫凝早就预感到不对劲,提前做了准备————你可还记得那个东宫司闺?”
陈墨皱眉道:“你是说范思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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