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爭不抢的性格,正是燕雪最大的优势,时也很喜欢这种感觉,在她这里始终都不会有什么顾虑。
离开房间,时也来到门口,立刻就发现了对方留下的信箭。
时也蹙了蹙眉。
“什么傻唄,把师姐的门都戳坏了。”
打开信纸查看一番,果不其然,是贏哲的邀约。
时隔多日,他终於想到了自己?
悄然做好准备,时也於傍晚来到了贏哲的公子府。
这曾经是贏湛的地方,后来是贏歧的地方,现在,却是贏哲的地方。
这里似乎有著莫名的诅咒,诅咒这里的每一个主人。
时也站在偏殿的檐角下,右臂的紫晶锁链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他轻轻摩挲著从瓏女那里得来的魂镜,感受著其中残留的力量,微微挑眉。
自从回到咸阳,贏哲体內的血契分魂就像一根刺,不仅威胁著贏哲本人,更是时也手中的一枚炸弹那。
眼下,是应该解决掉了。
走入偏殿,阴影中传来贏哲沙哑的声音。
“你来了。”
即使经过修整,依然有著些许畸形的手指拨开垂落的帷幔,露出那张被赵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
脊椎矫正已经完成,面部修復却还没有进行。
现在的贏哲,丑陋依旧。
“时也,你觉得孤现在的样子,如何?”
时也收起魂镜,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公子风采,更盛之前。”
贏哲察觉到了时也袖中的小动作,也明白,瓏女的魂镜一直都在对方那里。
而上次的接触,他总感觉时也在他的身体里留下了什么。
所以看著时也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警惕。
贏哲环顾四周,轻轻绕圈子,像是在散步。
许久,才低声道:“邯郸之事未了,咸阳宫中耳目眾多,你既知我体內有赵偃的分魂,就该明白此事隱患,且不宜张扬。”
时也点点头,右臂的紫晶锁链微微颤动,他能感觉到贏哲体內那股不属於他的力量正在躁动。
自从在质子府地窖发现那些命契文书,时也就明白赵偃对秦国的恨意,远超想像。
那不是简单的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病態的执念。
猎国之念。
“公子可知道,赵偃在你体內种下的不仅是血契?”
时也缓步走向殿中央的石案,从袖中取出一些这段时间里,从书院顶楼找到卷宗。
“这是我从玄心楼找到的东西,或许能解答你的疑惑。”
贏哲接过卷宗,十分隨意的翻看。
不过看了几眼后,他就坐直了身体,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伸出畸形的手,却在即將触及时又缩了回去:“时也,你究竟知道多少?”
“命契转生。”
时也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个词,同时展开卷宗文案,上面密密麻麻记载著阴阳家的邪术理论。
“赵偃不是简单地折磨你,他是想把你炼成替命傀儡,长平之战后,他就开始准备了。”
贏哲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猛地抓住石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不可能————那地窖里的————
”
“三百童男童女的血肉祭祀,青铜鼎中的血浆,还有墙上那些写著你名字的命契文书,都是证据。”
时也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但却又是最扎心的事实。
“赵偃用这些年来一点点切割你的魂魄方式,將他的分魂植入其中,手段极为高明。
你以为自己因为分魂而精神错乱,你以为自己恨他,殊不知这份恨意正是他精心培育的养料。
而且,就连瓏女————”
“別说了!”贏哲发出了怒吼,也打断了时也的述说。
殿內突然陷入死寂,只有贏哲粗重的喘息声迴荡。
时也耐心等待,右臂的紫晶锁链不知何时已悄然延伸,在石案周围布下无形的结界。
他早就料到贏哲会有这样的反应,任谁得知自己的一生都是他人精心设计的骗局,都难免崩溃。
而且瓏女的真相,才是最为戳心的。
时也话说到这里,贏哲应该已经有所察觉,只是他不愿意去面对。
面对真相,面对现实。
良久,贏哲终於抬起头,独眼中闪烁著危险的光芒。
“为什么突然告诉我这些?你大可將此事稟报昭王,换取更大的利益。”
“不是突然,是早有准备呢,公子。”时也终於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终究还是要拿青囊吗?”
“事情没有你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哲公子。”
时也轻笑一声,指尖轻敲石案,他抬起右臂,紫晶锁链如活物般游动。
“因为我能帮你解决所有的麻烦。”
“怎么解决?”
“青囊之力与紫微星力相生相剋,而我恰好两者都有,我会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和技术,为公子铺开一条新路。”
贏哲双目赤红,死死盯著时也的右臂,那里隱约可见青黑色的肉芽在紫晶下蠕动。
他当然知道时也在邯郸获得了好几块青囊碎片,但没想到对方竟敢在自己面前如此坦然地展示。
“条件呢?”贏哲的声音低沉而警惕:“天下没有免费的宴席,孤不是蠢货”
。
“很简单。”
“说。”
时也收敛笑意,眼神变得锐利:“若他日我有所求,望公子不忘今日之恩。”
“这么简单?”贏哲一脸不敢相信的样子,他总觉得,时也的目的不会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时也嘴角依旧掛著笑容。
盯著时也,贏哲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古怪的笑容:“时也,你感觉孤很好骗马?”
贏哲刚准备说些什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他的身体痉挛著弯下腰,一手撑地,一手捂住自己的喉咙。
“呃————他,他好像察觉到了————时也,帮我!”
时也见状眼神一凛,紫晶锁链瞬间展开成网状將贏哲包裹。
他確实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力量正在贏哲体內甦醒,那是赵偃的分魂?
时也不能確定。
不过可以確定的是,它感知到了威胁,正在疯狂反扑。
“忍住!”
时也一把按住贏哲的肩膀,紫微星力透过锁链涌入对方体內。
贏哲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整张脸扭曲变形。
时而像他自己,时而竟浮现出赵偃的五官特徵。
殿內的烛火剧烈摇晃,阴影如活物般在墙上扭曲舞动。
“区区螻蚁,也敢插手寡人之事?”
贏哲的声音突然变得阴冷而陌生,分明是赵偃的口吻。
时也额头渗出细密汗珠,但手上力道不减反增,他一把抓住贏哲的喉咙:“躲在別人体內发號施令,可不像是君王所为,赵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