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她像是在模仿著当年那个男孩稚嫩却认真的语气,“这片叶子不一样,它在发光。”
“...
”
林光看著她的眼睛。
那双金色的双眼同样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后面,我们变成了邻居。”
“你和我说,大人们都说那是阳光折射,每片叶子在阳光下都会反光,其他小朋友们笑你是异想天开,拿个垃圾当宝贝,但你就是很委屈地觉得那片叶子与眾不同。”
“你把树叶夹在画集里,每天都要检查它是否还在呼吸”那是你自创的说法,你说它的光,看起来就像是叶脉中偶尔闪动的微光。”
“后来叶子枯黄了,再也看不到金光,你还难过了好久,非说是自己没照顾好它。”
繆繆的声音带著怀念,“即便这样,你仍旧相信那片叶子曾经是活著”的。我也不知是中了邪还是怎么,竟然信了你的胡话。那个夏天,我就这样跟著你到处乱跑,收集各种黄金樺树的落叶,试图找到另一片会呼吸”的叶子。
"————"
林光眼中闪过一抹回忆。
他想起来房间里確实有一本笔记,里面夹满了用透明胶塑封好的黄金樺叶,此时他终於知道那是怎么来的了。
这时,繆繆一转语气,幽幽道:“过了这么多年,天赋受损,记忆消失,可你还是没变呢,跟以前一样固执。”
”
林光沉默,明明没有任何的根据,但他却明白了繆繆指的是什么。
可下一刻,他的脑子就像过电一般——
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天赋受损。
五岁那年,天赋受损。
四岁的时候——
他的天赋是完好的。
从现在的进化度和修復进程来看,【泰拉之心】最开始大概率是4条道痕以上,几乎足够排进前150甚至更高级的天赋。
应该会展现出一部分特殊的异象。
而繆繆刚才所说的,確实像是异象的一部分。
因为在见过金老以后,他就已经明白,真升市的黄金樺树绝对不是什么平凡而普通的存在。
所以他才会在某片黄金樺树叶上看到所谓的光。
天赋完整,道痕存在,就算没有觉醒,也意味著他可能会有一些其他的特殊之处。
天生持有道痕者,就是现实的扭曲者。
而目前摆在他面前的特殊之处一“——!!"
林光忽然意识到什么:“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我有——其他的,什么莫名其妙的特徵么?”
他莫名认真起来:“我以前,会有哪一天一次睡很久很久么?还是说我会看著其他人,露出很孤独,很异类的神情?”
"——?
”
繆繆看著他的眼睛,似乎在思索他为什么这么问,然后被他的认真所感染,开始回忆脑中的印象。
可最终——
她严肃地摇了摇头:“完全没有过。”
“不如说,你虽然会说一些很奇怪的话,看到其他人看不到的东西,可是你会对他人非常共情,你看到谁似乎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为什么欢笑,为什么哭泣,也从来没有一睡不醒之类的事发生。”
“."
林光微微愣住了。
这句话就像是某种指引与光辉。
让他忽然意识到了一些些的————希望。
四岁,是还没有染上太多这个世界痕跡的年龄。
对於一个拥有至少四条道痕的强大天赋而言,如果说他的天赋先天真的有什么非常异於常人的特质,那么就应该体现出来了。
而隨著时间的流逝,这些来自异世界的特质才会被逐渐埋没,直到十六岁觉醒天赋才重新被挖掘出来一但这时,人格和教育已经趋近於完善,觉醒后绝大多数人已经可以掌控自己的本能。
凯雯的资料上提过这一点。
而如果自己过去都没有过这种徵兆的话。
那岂不是意味著—
所谓的永恆沉睡,成为一块源石,或者成就所谓的异类,在这个世界上挥洒所谓的矿石病————
不应该,至少不完全是自己最初的本能。
而是——因为被矿石病感染后,矿石结晶的意志中所携带的意志被篡改了灵魂导致的。
这个结论看似很绕,看起来没什么意义。
因为他现在的本能已经成为了这样,这两个结局確確实实是他自前很有可能走到的终点。
但——对於林光来说,这是一个象徵著【我之为我】的关键话题。
也就是说。
一我想要求生,想要挣命,想要以人类的身份活下去,並不是在违逆自己与生俱来的本能。
我是在反抗——自己被篡改过后的本能?
林光看著繆繆,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剎那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携带著勇气和振奋感,不知不觉间自心底浮现。
如果说註定成为一块源石,註定成为一个散播矿石病的异类,是他天生就背负的命运,本能和原罪,就算是坚韧如林光,想要將其逆转,也感觉到极其强大的压力可如果是源石中的意志趁虚而入,让灵魂残缺的他变成这个样子————
那林光的抗爭,他的努力,那就是因为不愿被篡改,为了维持自己的意志所做。
他做的就没有错!
老子不背这个锅!
源石中的意志,凭什么篡改自己的意志?
无论是谁的意志,是不是以前《未来方舟》中看到过的那些,老子就要跟你槓到底!
因为只有这么做,林光才依旧是林光!
我,才依旧是过去的我!
这一刻,林光几乎难以抑制內心激盪的情绪。
他深呼吸好几次,看著有点愣神的繆繆,竟然忍不住再次牵起了她的素手,激动地握了握。
“谢谢——谢谢!这对我帮助很大。”
“如果不是你记住的话,可能我根本就不会知道这件事,会陷入不可避免的內耗和自我怀疑中。”
繆繆呆呆的看著林光紧握住自己右手的手,愣了一会儿,一直到林光也慢慢冷静下来,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略有些突兀。
但下一刻,繆繆又露出了笑容。
她没有鬆开林光的手,反而轻轻地握住。
“知道啦知道啦,你是想通了什么事了对吧。”
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看著林光,轻声道:“不管那是什么,我都不会劝你的,那是你选择的道路。”
少女缓缓侧身,看著林光,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月色里,“但是————”
“不要忘记,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有很多人会因为你的离开而痛苦伤心,甚至可能这辈子都走不出去。”
“7
这其中,也包括你么?
也不知怎么的,林光脑海里闪过了这句话。
繆繆仰起脸,月光便落进她的眼眸,她微微眯起眼睛,长睫毛在脸上投下羽毛般的阴影。
“看。”她轻声说,手指向樺树梢头。
顺著望去,林光看见满月正好卡在两根树枝之间,月光透过薄云,晕染出一圈朦朧的光晕。
“今天的月色真美。”
她说得很轻,却字字清晰。
林光怔了怔,他看见月光在繆繆的瞳孔里流转,看见她纤细锁骨上落著樺树的影子,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这个世界,並不存在“夏目漱石”这位文豪,经常於网络上衝浪的林光也没有看到过这个梗。
这只是个巧合。
林光顿了顿,本不打算说些什么,恰巧一阵微风拂过,適时地掀起少女一缕髮丝,在脸颊旁轻轻晃动。
“是啊。”
他最终还是鬼使神差地接道,“风也很温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