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渡人。”
姚兴肯定地点点头。
“用我们手中的食材,灶中的火,锅里的油盐酱醋,渡人一程口腹之慾,渡人一刻身心慰藉。
飢肠轆轆时的一碗热汤,疲惫不堪时的一碟好菜,团聚欢庆时的一桌佳肴,甚至只是寻常日子里,那让人会心一笑,念念不忘的一口滋味.....
这才是我们这行当,安身立命的根本。”
“高记的火爆,你看不明白吗?”
姚兴的眼神锐利起来。
“食客们排长队,为的是什么?是去瞻仰他高林的刀工多神?
火候多妙?还是去品评他的菜够不够正宗”?
都不是!他们是衝著那份吃进嘴里,熨帖到心里的满足感”去的!
是那份实实在在的好吃”!
是那份被用心对待的温暖!
高林懂这个道理,所以他不在乎菜系藩篱,不在乎工具新旧,他在乎的是,怎么用他会的,他能弄到的,做出让人吃了开心。吃了还想再来的东西。
他灶台的火,是为食客点的。
,陆远航默默地看著师傅,心中迴荡著刚刚那句为食客点的”。
“技艺重要吗?当然重要!没有精湛的技艺,如何將食材化腐朽为神奇?
如何精准地传递那份滋味?但技艺是船,是桨,是渡人的工具,不是彼岸本身。
彼岸,是食客脸上那抹满足的笑容,是他们放下筷子时那声由衷的“好吃”。”
姚兴的声音带著一种洞穿世事的平和。
“比赛的名次,饭店的招牌,都是锦上添花。厨师真正的价值,就藏在那最寻常不过的烟火气里,藏在食客的胃和心里。守住了这个渡人”的本心,无论时代怎么变,手艺都不会丟,饭碗都不会凉。”
陆远航静静地听著,师父的话语像清泉,缓缓流过他因困惑而焦灼的心田。
那些关於技艺、关於名次、关於正宗与否的纠结,在“渡人”这两个字面前,似乎都变得轻盈起来。
他回想起高记店堂里,食客们对著他做的肠粉露出的惊喜笑容,那一声声直接的夸讚带来的暖意......
一种前所未有的澄澈感,渐渐在心底升起。
深秋的月光,清冷如霜,均匀地洒在高范村静謐的土地上。
高林推著自行车,和云苓並肩走在通往村东新宅的小路上。
白天的喧囂早已散去,只有脚下泥土的微响和远处偶尔的犬吠。
新宅的轮廓在月光下清晰可见。
粗壮的梁木已经稳稳架起,在夜色中勾勒出未来家园的骨架。
接下来,便是上瓦片、封顶、平整晒场,一个崭新的家,便算是彻底完成了。
两人在新宅的地基前停下脚步。
高林支好自行车,抬头望著那沐浴在月光下的梁木,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云苓。
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侧脸线条,清澈的眼眸里也映著新房的影子,闪烁著安静而喜悦的光芒。
“看,我们的家,有模有样了。”
高林轻声说,语气里带著满足。
云苓用力点点头,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无声地表达著她的欢喜。
高林的目光落在自行车上,又转向云苓,带著点促狭的笑意,问道。
“还要不要学自行车啦?”
云苓的脸颊在月光下似乎微微泛红,想起之前学车时的笨拙和紧张。
又想起了那天在稻草堆里衝动..
但她看著高林鼓励的眼神,想到以后能骑著车和他一起进城,一起回家,心里又涌起一股勇气。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
月光如水银泻地,將晒场照得一片银白。
高林扶著车后座,云苓有些紧张地跨上自行车,双手紧紧抓住车把。
高林的声音在身后温和地响起。
“放鬆,身子坐直,眼睛看前面,別老盯著脚下......对,就这样......脚慢慢蹬起来,我扶著呢,別怕......
”
在爱人沉稳的支撑和温柔的引导下,云苓再次鼓起勇气,脚尖用力,脚踏板转动起来。
自行车开始缓缓向前移动。
云苓的紧张渐渐被一种新奇的掌控感取代。
月光下,两个依偎的身影在空旷的晒场上画著歪歪扭扭的轨跡,车轮碾过新土,发出沙沙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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