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稍沉默片刻后,北少君又继续开口道:“我回想並反省过自己的所作所为,的確是我做错了。”
“当初霍氏提及要求时,我若能果断回绝那些无理且苛刻至极的条件与要求,根本不会有这些糟糕透顶的事发生。”
“或许,我和她也不至於走到这一步。”
银鯤听闻北少君所言,默默从怀中取出纸笔之物。
原来这些都是北软软特意为他精心准备的呢——一支精致小巧的铅笔以及一个方便携带的隨身笔记本子。
银鯤拿出纸笔,直接写道:【二哥,北家全族性命,若因为你的一时心软,便会陷入万劫不復】
【儿女情长没有错,只是霍氏所提之事,二哥你所行之事,皆危及北家安危,你再不做决断,怎么向祖父和族人交代?】
【一人获罪,九族陪葬吗?】
北少君看著纸上的字,沉默良久,眼中的挣扎渐渐消散,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六妹夫,我们今晚只喝酒,不说旁的。”
银鯤微微頷首,表示同意后,便手提酒罈子,与北少君一同畅饮起来。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间一整坛美酒已被二人饮尽,但此时的北少君已然酩酊大醉。
要知道,平日里他的酒量著实有限,毕竟身为军人,军队有著严格的纪律规定——严禁酗酒。
所以以往每次饮酒时,北少君总是小心翼翼地轻抿几口,从未如此放纵过自己,更未曾想过会这般豪爽地举起酒罈子,仰头狂灌。
究其原因,无非是担心因贪杯而貽误军机大事,连累家族。
然而此刻的他既不在水师营帐之中,亦非置身於自家府邸之內。
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头的苦闷、委屈以及无奈终於如决堤之洪般倾泻而出,让这位平素里坚毅果敢的男子,宛如一个无助的孩童低声哭泣。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北少君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下,嘴里还喃喃自语道:“为什么要这样逼我?”
“是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这些年风风雨雨,我所拥有的一切,全都毫无保留地给予了你!”
说到此处,北少君的声音愈发哽咽起来,几乎无法继续言说下去。
稍稍平復情绪之后,他才勉强挤出一句话来:“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和离』二字?”
“在你心中,我们这些年来相互扶持、同甘共苦的情分。是那般无足轻重,可以被你隨时隨地捨弃扔掉不成?”
言罢,北少君再次陷入深深的悲痛之中,只是反覆念叨著一句。
“真的好累,我累了......”
银鯤看著眼前这个烂醉如泥的男人,不禁皱起眉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毕竟北少君是自家媳妇的二哥,银鯤总不能把人扔在这里不管吧?
没办法,银鯤只能小心翼翼地搀扶著北少君,一步一步地向客房走去。
一路上,北少君嘴里不停地嘟囔著一些含糊不清的话语,让银鯤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將北少君送到床上后,银鯤开始忙碌起来。
他先轻轻地脱下北少君的鞋子和外衣,整齐地放在床边。
接著,拿起毛巾浸湿温水,仔细地擦拭著北少君的脸庞和双手,儘量让他感到舒適一些。
做完这些之后,银鯤並没有立刻离开房间。
他担心北少君半夜醒来会口渴难耐,便特意从厨房里取来一壶热水,放在床榻边的小几子上,並在旁边摆好了一个乾净的水杯。
一切都安排妥当后,银鯤静静地站在床边,凝视著熟睡中的北少君,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悯之意。
如何治疗情伤,他不擅长。
银鯤是真的不懂,也不曾经歷过。
因为他和媳妇是真心相爱的,他从不会勉强北软软做任何事,北软软更不会提出无理要求。
银鯤深吸一口气,转身缓缓走出房间。
他的脚步显得异常沉稳,仿佛完全不受刚才那一坛酒的影响。
事实上,对於酒量惊人的银鯤而言,这点酒根本算不了什么。
……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时,北少君感到自己的头部像是要炸开一样疼痛难忍。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子,扭动脖子时,一眼瞥见床边小茶几上摆放著一个水壶和一只杯子。
这是谁准备的?
难道是六妹夫?
想到这里,北少君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水,轻轻抿了一口水,发现水还是温的。
那股清凉的感觉顺著喉咙流淌而下,让嗓子稍稍舒服了一些。
隨著水分渐渐滋润身体,北少君原本混沌不清的眼神也开始恢復清明,逐渐变得冷峻而锐利起来。
有些事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霍家自迁来广南后,其实並非始於近期才有的变化,而是早在他们抵达广南之后,一切都已悄然改变。
只是当时的北少君,全身心投入到广南水师事务之中,对霍氏一族的关注甚少,以至於未能及时发现这些细微的变化。
不然的话,四弟又怎么会如此决绝呢?
四弟昨晚直接开出了两个条件:要么选择和离;要么休妻。
当然,还有另一条路,那便是与北家断亲。
之后,將广南水师提督这个职务,给四弟北岁君担任。
旁人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北少君不知道。
但北少君知道四弟御兵之术不比他差,以四弟的能耐与实力,胜任此职,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此时此刻,北少君深深地吸了口气后,不禁低声喃喃自语起来:“六妹妹说的没错,总是优柔寡断、犹豫不决的话,到最后定会自食恶果。”
將水杯手搁放回小几子上,北少君霍然站起身来,迅速穿戴整齐衣物,並仔细地洗净面庞及双手之后,再用髮簪精心梳理並固定好了自己的头髮,整个人看上去顿时变得容光焕发、神采奕奕起来。
隨后,北少君迈著坚定有力的步伐,匆匆离去。
然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不曾发现有两道目光,不约而同地紧紧追隨著北少君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为止。
而投出这两束视线之人,正是北岁君和北安君这对兄弟。
北岁君双手交叉抱於胸前,右手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左臂,若有所思道:“小五啊,你觉得二哥今日是否能够如愿以偿呢?”
北安君微微眯起双眸,其气质犹如温文尔雅之玉,缓缓开口说道:“此事能否顺遂他心意,关键还在於他自身的决心如何。”
“倘若二哥如此容易被人摆布,那他是怎么在西北大军闯出来的?”
北岁君闻此不禁轻声一笑,而后提议道:“行了,这是二哥该做的事,你我不必多想。”
“走,咱们该出去了,得给六妹妹买她爱吃的早膳。”
北安君頷首表示赞同,並补充道:“六妹妹一向喜欢东街肉丸米粉,情有独钟。那位阿奶家的肉丸,要是去晚了,怕是连汤水都买不著。”
北岁君闻言挑起眉毛,嘴角微扬,回应道:“那还不赶紧走?”
话音刚落,兄弟二人便並肩而行。
离开了府邸,去给亲妹妹买吃食去了。
……
日上三竿,北软软这才睁开双眼,穿著妥当后出来,便看见美味的肉丸米粉,开心不已。
“四哥,你和五哥这么早就出去买肉丸回来了啊?”
北岁君和北安君相视一眼,北岁君会心一笑,“你喜欢吃阿奶家的肉丸,四哥当然得去给你买回来。”
“饿了吧,快坐下来吃吧,一会该冷了。”
北岁君是买了肉丸和汤水,米粉的话,可以另外买。
要吃的时候再煮米粉,这样米粉就不会坨。
桌上不仅有肉丸米粉,还有煎饺、咸水角、油条、九重糕、椰奶糕、小笼包、虎皮凤爪、香芋排骨等等。
北软软眼睛亮晶晶的,欢快地坐下,“五哥,你和四哥对我真好。”
北安君温柔地看著她,“只要你喜欢就好。”
银鯤尾隨北软软身后,走了过来,笑著坐在她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