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江夜风如刀,冷月之下的绝杀之意尚未彻底弥散,异变陡生。
轰隆隆——
一阵极其沉闷骇人的巨响自幽暗深处疯狂碾压而来,直似千军万马驾驭著重型钢铁战车无情践踏乾涸大地。
只见十二道极其畸形怪异的圆硕身躯,犹如十二颗塞满横肉的巨大血球,以摧枯拉朽之势滚滚突进,最终重重砸落在求绝身侧,激起漫天蔽月的浑浊烟尘。
这十二人身形尽皆生得如矮冬瓜般五短粗胖,上半身竟只堪堪裹著一件滑稽至极的赤红肚兜,手中各自倒提著一对硕大沉重的精铁风火轮。
模样看似滑稽可笑,周身却向外肆意流露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诡异血腥气。
而在他们身后的浓重夜色中,四名身披各色透明轻纱的妖艷女子亦如暗夜幽灵般飘然而至,分立东南西北四个方位,隱隱然彻底封死了步惊云的所有退避生门。
“门主!这廝竟敢对您出言不逊,待属下將他连人带骨头碾成一地肉泥!”
十二人异口同声爆出厉喝,声若洪钟大吕,震得周遭古木残叶簌簌狂落。
这群形貌生猛的怪客,正是“败绝无门”麾下令人闻风丧胆的头號悍將——十二红將。
尾音尚未散去,十二红將手中精铁风火轮已然齐齐爆转,擦出刺目火星,眼看便要结阵向著步惊云滚杀而去。
“住手!”
两道孤高挺拔的人影犹如飞鸟投林般自暗处冲天而起,稳稳降落在剑拔弩张的场庭正中。
来人面容冷峻如铁,眉宇间儘是被岁月与江湖刻满的无边沧桑,正是昔年威震天下的南麟剑首断帅,与北饮狂刀聂人王。
他们二人本在漫山遍野苦苦搜寻聂风下落,偶然听闻江畔传来惊天动静特来探查,却不料竟撞见眼前这般修罗阵仗。
“断伯父?聂伯父?”
步惊云素来古井无波的冷麵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澜,当即沉声抱拳。
未及眾人寒暄,另一侧黑影幢幢的密林之中,大內侍卫首领已率领著一队披坚执锐的朝廷精兵步履匆匆地现出身形。
侍卫首领满脸肃杀官威,冷眼扫过场中错综复杂的局势,径直大步走到求绝身侧拱手一揖,嗓音高亢:
“求绝门主,聂风那廝彻底坠入魔道祸乱苍生,皇命昭雪,务必杀无赦!”
“那魔头眼下已然负伤逃远,您怎的还在此处耽搁时辰?”
“杀无赦?”
步惊云、断帅与聂人王三人闻听此等灭绝人性的铁血皇命,面色齐齐剧变。
“昏君!”
步惊云勃然大怒,一声厉喝犹如平地春雷,周身好不容易平息的恐怖杀意再次如火山般轰然暴涨。
聂人王更是虎躯剧震鬚髮皆张,悍然踏出半步挡在眾人身前,厉声咆哮:
“风儿纵然受魔刀反噬,亦是为了拯救天下苍生,他何罪之有!
你们这些朝廷鹰犬休要满口仁义道德,谁敢动我儿一根汗毛,老夫第一个不答应!”
侍卫首领鼻腔中发出一声极尽嘲弄的冷哼,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怒髮衝冠的狂刀:
“聂大侠,此乃九五之尊的铁板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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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天下黎民苍生的安危,牺牲区区聂风一人又何足掛齿?”
“况且,皇上早已与求绝门主达成隱秘协议,只要斩下聂风首级,事成之后便將北域疆土『寒霜城』拱手割让予败绝无门。”
“如今天罗地网,聂风已是必死无疑!”
求绝漫不经心地伸出舌尖舔了舔红唇,指尖兀自把玩著淬毒银针,衝著暴怒的步惊云媚笑连连:
“听得真切了么?步惊云,奴家可是奉旨杀人,名正言顺得很呢。”
说罢,她再不看眾人一眼,狭长眼波陡然投向怒涛翻滚的江水对岸,眼底深处轰然炸开一丝令人胆寒的嗜血狂热:
“好徒儿们,还不快追?”
“聂风这疯魔头已经逃远了,千万当心別被他伤著,记住,你们自己的命最要紧,听见没有!”
“徒儿遵命!”
十二红將齐声爆出令人牙酸的尖锐怪笑,恶狠狠地挖了步惊云等人一眼,隨即浑身肥肉猛地一缩。
十二个活生生的人竟如同十二只沉重巨大的血肉车轮般,在江畔泥地上飞速滚动摩擦,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轰隆巨响,竟是毫无惧色地直接碾入怒江之中,踏著惊涛骇浪强渡而去。
求绝身段妖嬈地微微一晃,瞬间化作一道淒绝红芒紧贴江面追击而上。
四名薄纱蔽体的妖艷女子亦是发出银铃般的阵阵娇笑,身姿曼妙犹如洛神凌波,足尖轻点浪花,紧隨求绝的步伐渡江而去。
侍卫首领根本不敢有半分怠慢,手中马鞭重重一挥,带著一眾朝廷精锐急寻渡船木筏,匆忙循著踪跡跟上。
“大事不好!这帮心如蛇蝎的妖人要对风儿下毒手!”
聂人王心急如焚,虎目圆睁转头死死看向身旁的断帅与步惊云,
“快追!”
断帅面沉如水重重頷首。
步惊云更是二话不说,挺拔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淒冷流云,一马当先率先冲入江天夜色之中。
这一场关乎生死的夺命追逃,一转眼便是数日之久。
数日之后的一个清晨,待到东方天际方才撕开一抹鱼肚白、晨曦微露之时。
眾人歷经不眠不休的疾驰,终於在一处幽邃辽阔的深谷前,硬生生顿住了沾满露水的疲惫步伐。
山谷幽深静謐,终年繚绕著縹緲不散的乳白云雾。
两侧拔地而起的绝壁山峰犹如倒插的摩天利剑,直刺苍穹。放眼望去,谷底腹地竟错落有致地分布著数十户古朴农舍。
此刻正值破晓,农家屋顶炊烟裊裊升起,空谷中隱隱传来鸡鸣犬吠之声,在经歷了一路的血雨腥风后,此处竟透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避世寧静与祥和。
“这是……”
聂人王魁梧如山的身躯猛地一僵,死死盯著眼前这熟悉到刻进骨血的山谷轮廓。
那双歷经百战的虎目中瞬间翻涌起无尽的沧桑与不堪回首的追忆,连嗓音都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聂家村。”
此地,曾是他拋却一切江湖名利,与心爱髮妻隱居避世的乌托邦。
那时候的他,天真地以为只要手握锄头便算是拥有了全世界,心甘情愿將那柄饱饮鲜血的雪饮狂刀深埋地下,只求做一个日出而作的平凡农夫。
直到那个曾对他海誓山盟的女人——顏盈,为了虚无縹緲的武林权势与极度虚荣,拋夫弃子,头也不回地绝情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