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阴沉。
荷兰舰队离开了定海海域后,並没有做过多停留,而是一路浩浩荡荡地向北,直扑长江口。
博特上將站在旗舰“巴达维亚號”的艉楼上,手里的千里镜一直没放下过。
“將军,前面就是长江口了。”副官指著远处那一片浑黄的水面,“再往里,就是支那人的留都南京。如果我们能衝进去,对著他们的城墙来几轮齐射,那这仗就贏了一半了。”
博特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南京,那可是块大肥肉。明帝国最富庶的地方,也是政治中心之一。要是真能这把火直接烧到南京城下,那个小皇帝怕是得尿裤子。
“传令,全速前进!”博特大手一挥,“让那些野蛮人看看,什么叫海上马车夫的威严!”
二十艘巨舰,如同二十头凶猛的海兽,破浪前行。
然而,当他们靠近吴淞口时,博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水面上……是什么?
只见原本宽阔的江面上,此刻竟变得异常狭窄。
密密麻麻的木桩像是一片枯死的树林,被人硬生生地插在了江心里。而在这些木桩之间,还横亘著几条粗大的铁链。
铁链在水面上起伏,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锁住了前行的道路。
而在铁链的后方,更是让人头皮发麻。
数百艘大大小小的民船,正排成几列纵队,静静地停在江面上。这些船没有帆,甚至没有人。它们的船舷都压得极低,显然满载了重物。
“这是……沉船封江?”
博特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在欧洲海战史上,只有疯子才会这么干。自家的航道,自家的船,居然就这样不要了?
“將军,那是大明为了阻挡我们,故意把这些船凿沉的!”副官放下千里镜,声音都有些变调,“他们……他们把长江口给堵死了!”
“疯子!这些东方人全是疯子!”
博特狠狠一拳砸在栏杆上。
他知道,这招虽然土,但绝对管用。长江口水流湍急,泥沙淤积。这些沉船一旦下去,就会形成一道无法逾越的暗礁带。別说他的主力舰了,就算是小一点的护卫舰,硬闯上去也是个触礁沉没的下场。
更何况,这里还有江底暗流。
“將军,您看两岸!”
瞭望手突然大叫起来。
博特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在吴淞口两侧的炮台上,原本偽装成小山包的工事,此刻全都掀开了偽装网。
黑洞洞的炮口,密密麻麻地指著江心。
那些炮,可不是定海卫那些打不远的小炮。那是真正的红夷大炮!
甚至其中几门看起来格外粗壮,那是……三千斤级的大红夷?
“该死!他们早有准备!”博特脸色一变。
此刻,在南岸的吴淞炮台上。
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正一身戎装,手按佩剑,像是一尊铁塔般站在垛口前。
他的身边,是南京守备太监和一大帮惊慌失措的文官。
“尚书大人,这……这就是那红毛鬼的大舰队?”
一个文官哆哆嗦嗦地指著江面上那二十艘庞然大物,“这这也太大了!咱们的炮……能打得动吗?”
史可法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言,“打不打得动,打了才知道。”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炮官。
“距离多少?”
“回大人,大概还有三里地!”炮官拿著测距尺,也有点紧张,“这个距离,咱们的大炮有点悬。除非他们再靠近点。”
“那就等。”
史可法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坚定如铁,“等他们靠近了再打!把所有的实心弹都给我换成链弹!专门打他们的桅杆和风帆!”
“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江面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有那二十艘荷兰巨舰,带著巨大的压迫感,一点点逼近。
博特此刻也很纠结。
进?前面是充满未知的沉船暗礁带,两岸还有不明火力的炮台。退?这才刚到长江口就被人嚇回去,那荷兰海军的面子往哪搁?
“將军,试探一下吧。”副官建议道,“派两艘三级战列舰上去,看看他们的底。”
博特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让『豪达號』和『乌得勒支號』去。侧舷对准炮台,先开几炮,把他们的火力引出来!”
“遵命!”
很快,两艘稍微小一號的战舰脱离了编队,加速向吴淞口驶去。
一里。
两里。
两艘荷兰战舰一边前进,一边调整炮口。侧舷那几十门火炮同时转向,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南岸的史可法所在的炮台。
“开火!”
轰!轰!轰!
一连串的炮响。
几十颗炮弹呼啸而来。虽然大部分落到了江水里,溅起几丈高的水柱,但还是有几颗砸在了炮台周围的泥土上,炸出一大片飞沙走石。甚至有一颗炮弹削掉了炮台的一角。
“大人!他们打过来了!”
那个文官嚇得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这炮太准了!这也太远了!”
史可法却纹丝不动。他只是死死盯著那两艘越来越近的敌舰。
“还不够近!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