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道別
强劲的气流呼啸著掠过耳畔。
欧拉丽高耸的巴別塔在视野中迅速缩小模糊，最终被连绵起伏的群山与广袤无垠的原野取代。
即使乘骑著速度惊人的飞龙，跨越整个大陆的旅程也绝非坦途。
风餐露宿，日夜兼程，赫尔墨斯规划的极限行程也需要整整七天。
第一天的飞行结束於一片如镜般镶嵌在翠绿山谷中的湖泊旁。
夕阳的余暉將湖面染成熔金，也染红了飞龙疲惫收拢的巨翼。
眾人纷纷从龙背上跃下，活动著被高空寒风和长时间固定姿势弄得有些僵硬的身体。
贝尔和莉莉立刻开始手脚麻利地寻找合適的扎营点，阿斯忒里奥斯沉默而高效地搬运著沉重的物资。
赫菲斯托丝则选定了靠近湖边的一块平坦乾燥的岩石地，指挥著贝尔和阿斯忒里奥斯支起几顶厚实的防风帐篷。
希儿安静地收集著附近乾燥的柴火，准备点燃篝火驱散夜晚的寒意与湿气。
索尔站在稍远处，目光沉静地投向地平线尽头的最后一线赤红，仿佛在感知著远方大树海传来的无形脉动。
阿尔忒弥斯则静静佇立在他身旁不远。
清冷的月光似乎在她周身提前瀰漫，天蓝色的长髮在微风中轻轻拂动，碧眸映照著湖水的波光。
她的目光偶尔会极其短暂地，如同被磁石牵引般投向索尔的侧影，又迅速移开，快得仿佛错觉。
营地很快初具规模。
跳跃的火光碟机散了夜色，也带来了暖意。
赫斯緹亚也是施展了自己的【神圣炉域】技能，为眾人和飞龙快速的恢復体力。
作为炉灶和家庭女神，她的技能对据守据点有著极为强大的能力。
简单的晚餐过后，白日的喧囂沉淀下来，只剩下篝火的低语和湖水拍岸的轻柔声响。
就在这时，赫斯緹亚再也按捺不住，像只终於找到温暖归巢的小鸟，一下子扑到坐在篝火边的阿尔忒弥斯身边，亲昵地抱住了挚友的手臂。
“阿尔忒弥斯！”她的小脸在火光映照下兴奋得发红，“我跟你说哦！我下界这半年多，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简直像冒险故事一样！”
她不等阿尔忒弥斯回应，便开启了滔滔不绝的模式，仿佛要將这半年多的时光一股脑儿倒出来。
从下界开始，遇到索尔，然后加入眷族的事情，都告诉了阿尔忒弥斯。
当说到赫菲斯托丝將自己赶”出眷族的事情时，她甚至告起状来。”
...我跟你说，赫菲斯托丝实在太无情了。我不就是在她那温暖舒適的眷族总部里，安心地住了半年嘛！她居然就把我赶出来了！你说过不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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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点名的赫菲斯托丝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模仿著赫斯緹亚的语气。
“工作？才不要！我要睡到自然醒！赫菲斯托丝的沙发最舒服了！”
所以，不赶你走，难道等著你宅到发霉吗，家里蹲大神？”
阿尔忒弥斯看著眼前这熟悉又生动的一幕，听著赫菲斯托丝精准的模仿。
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神界时那个整天窝在家中、捧著蜜酒、用各种理由逃避神议和宴会的家里蹲挚友形象。
她忍不住绽开一个轻柔而真切的微笑，那碧绿的眸子里也荡漾开温暖的笑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带著瞭然和一丝宠溺。
“在神界，赫斯緹亚就是十足的家里蹲呢。”阿尔忒弥斯的声音带著一丝怀念的暖意，“基本上是不爱出门的。”
“阿尔忒弥斯！”赫斯緹亚被拆穿老底，瞬间炸毛，小脸涨红，扑上去就要挠她，“你怎么也帮著她说话啊。”
阿尔忒弥斯轻笑著侧身躲开赫斯緹亚的“攻击”，目光却在这嬉闹的间隙，若有若无地再次飘向篝火光影交界处。
那里，索尔静立湖边、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但很快，阿尔忒弥斯就又將目光收回，仿佛刚刚的注视都只是错觉而已。
篝火噼啪，映照著女神们久別重逢的嬉笑与低语。
夜风拂过湖面，带著初秋的凉意，也渐渐的带走了这短暂的温暖。
篝火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不定，仅剩的微光在深沉的夜色里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营地陷入沉睡。
索尔静坐在篝火旁。
深邃的眼眸映著那点將熄未熄的炭火红光，仿佛凝视著另一个维度。
睡眠对他而言並非必需，守夜的责任，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怪物並不仅仅只有欧拉丽的地下城才有。
这片欧拉丽之外的广袤世界，千年前，地下城中出来的怪物就来到野外扎根、繁衍，形成危险的族群，迄今为止都没有完全清理乾净。
时间悄然滑向凌晨两点。
万籟俱寂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悄然从一顶帐篷的阴影里走出。
阿尔忒弥斯只著单薄的丝质睡裙，银白的面料在残存星辉下泛著冷光。
她肩头鬆鬆地披著一件厚实的毛毯，赤足踩在微凉的草地上，悄无声息地走向那簇微弱的篝火，在索尔对面停下。
索尔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跳跃的火星上，甚至没有抬一下眼瞼。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瀰漫，只有风穿过林梢的低语。
“可以————在您身边坐下吗？”阿尔忒弥斯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带著夜风的凉意。
索尔这才微微頷首，声音平稳无波：“可以。”
阿尔忒弥斯绕到索尔身侧，保持著约一个身位的距离，裹著毛毯缓缓坐下。
她抱著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目光投向黑暗中摇曳的湖水。
“————谢谢您。”她忽然低语道，声音依旧很轻。
索尔终於侧过脸，星辰般的眼眸转向她：“谢我什么？”
“谢谢您，”阿尔忒弥斯微微吸了口气，目光没有移动，“没有將我的————
真实情况，告诉赫斯緹亚。”
索尔沉默片刻，自光重新投向篝火余烬：“赫斯緹亚是我重视的眷族，我也不希望看到她伤心难过。”
阿尔忒弥斯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却浸满了难以言喻的落寞。
“真好。能被她这样信任著、守护著————真好。”她顿了顿，声音如同嘆息“————真羡慕赫斯緹亚。”
索尔只是回以一个简单的浅笑。
他没有接话，任由沉默再次沉降。
阿尔忒弥斯静默了许久，久到仿佛时间都凝固在两人之间。
她抱著膝盖的手指微微蜷紧，指节在朦朧光线下有些发白。
终於，她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微，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俄里翁————”
索尔再次看向她，等待下文。
“————可以————让我————靠一下吗？”她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在请求一个遥不可及的恩典。
索尔的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月光般清冷的容顏此刻竟透出一种易碎的脆弱。
他缓缓点头：“可以。”
阿尔忒弥斯像是得到了赦免，紧绷的肩膀微微鬆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