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雨丝如缕,江南地界的烟雨总是绵密得化不开。青石板路被淋得透亮,蜿蜒穿梭在黛瓦白墙之间,巷口的酒旗在湿风中轻轻摆动,旗面上那个歪歪扭扭的“酒”字,也被雨水泡得有些发晕。
主凡就坐在酒旗下方的一张竹製酒肆里。他一身粗布短打,灰扑扑的顏色在这烟雨江南里显得有些不起眼,唯独腰间悬著的那柄剑,剑鞘是寻常的黑木,没有繁复的雕花,只在剑格处留了一道素净的银边,看著倒像是个凡铁打造的玩意儿。他面前摆著一碗温热的女儿红,指尖轻轻摩挲著碗沿,目光却没落在杯中酒上,而是透过朦朧的雨雾,看向巷子深处。
他是个江湖人,却鲜少有人知道他的名號。三年前,“天衍剑庄”一夜覆灭,满门上下除了一名在外採药的弟子,无一生还。那场浩劫来得太快,凶焰滔天,没人知道幕后黑手是谁,只知道那一夜,江南的雨都带著血腥味。主凡当时正在千里之外的崑崙墟拜师学艺,等他赶回来,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和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这柄无名剑。
师父临终前只说了一句:“尘归尘,刃归刃,莫为仇怨困此生。”
可江湖哪有那么容易脱身的道理。这三年,他背著这柄剑,走遍了大江南北,一边隱姓埋名做个寻常的跑堂,一边暗中追查当年灭门的线索。他身手不算顶尖,却胜在心细如髮,剑法诡譎,不似名门正派那般大开大合,倒像是在市井里討生活的杂耍,招招致命,又招招藏拙。
雨势渐渐大了起来,酒肆里的客人多了起来。大多是往来的商客,操著不同的方言,聊著各地的见闻,声音嘈杂。主凡依旧静静地坐著,手里的酒已经温了第三遍,他却一口没动,只是耳朵微微动了动,捕捉著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隨著女子的惊呼。
“快!抓住她!別让那丫头跑了!”
主凡抬眼,只见一名身著鹅黄襦裙的少女,约莫十六七岁年纪,脸上带著泪痕,衣衫有些凌乱,正跌跌撞撞地衝进巷子里。她身后跟著五名精悍的汉子,个个腰悬长刀,面色凶戾,看穿著打扮,像是江湖里臭名昭著的“黑风寨”的人。
少女显然是慌不择路,跑进了这条死巷。她退到主凡面前的酒桌前,脸色惨白,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还是强撑著,挡在了主凡身前,声音带著哭腔却又无比坚定:“客官,你別管我,快让开!”
主凡没动,只是淡淡地看了少女一眼,又看向那几名逼近的汉子。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下巴留著一撮短须,手里握著一柄鬼头刀,刀身泛著冷光。他看见主凡,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衣著普通,手里也没拿兵器,便嗤笑一声,挥了挥手:“哪来的野小子,识相的就滚远点,这丫头是我们黑风寨的人,今天必须带回去!”
主凡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喉,温热的感觉顺著喉咙滑下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丝沙哑:“她是你什么人?”
光头汉子愣了一下,隨即狞笑起来:“什么人?她是我们寨主看中的压寨夫人!识相的赶紧让开,免得惹祸上身!”
少女急得眼圈通红,却还是对著主凡摇了摇头,小声道:“客官,別听他们的,我不认识他们。”
主凡没再说话,只是放下酒杯,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了敲。那节奏不快,却像是敲在几名汉子的心上。他们见主凡不肯让,脸上的凶戾更甚,光头汉子举起鬼头刀,大喝一声:“既然你找死,那就別怪我们不客气!”
刀光一闪,带著一股腥风,直劈主凡面门。这一刀势大力沉,显然是下了死手。
酒肆里的客人见状,纷纷惊呼著躲开,生怕溅到一身血。
然而,就在刀锋即將触碰到主凡鼻尖的瞬间,主凡身形微微一侧,快得像是一道影子。他腰间的那柄黑木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一道银虹快得几乎看不见,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叮!”
一声脆响,鬼头刀被震得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水花。
光头汉子只觉得手腕一麻,剧痛传来,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几步,难以置信地看著主凡。
其余四名汉子见状,立刻围了上来,长刀出鞘,刀光霍霍,將主凡和少女围在中间。
“好小子,有点本事!看来是个隱退的高手!”一名瘦高汉子阴沉著脸说道,“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
四道刀光同时斩出,角度刁钻,配合默契,显然是常年在一起廝杀的同伙。
主凡依旧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他看了一眼身旁瑟瑟发抖的少女,眼神柔和了一瞬,隨即变得锐利如鹰。
黑木剑再次出鞘,这一次,剑风不再是快,而是带著一种诡异的灵动。主凡的剑法不循常理,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猛虎扑食,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向敌人的破绽。
雨丝在剑风中被割裂,水珠四溅。
不过片刻之间,惨叫声接连响起。
四名汉子纷纷倒地,捂著各自的伤口,痛苦地呻吟。主凡收剑回鞘,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一场酣战从未发生过。他身上的粗布衣服甚至都没被雨水打湿多少,只有指尖沾了一点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