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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从死人堆里爬出的异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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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烂泥里的稻草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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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风是给別人看的。命是自己的。”

“等会儿衝锋的时候,咱们这副鬼样子,兴许还能把那个爱乾净的宇文无敌给嚇死。”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像条大蜥蜴一样,从山下的烂泥地里,一点一点地“蠕动”了上来。

“什么人?!”

外围的哨兵紧张地举起了弩箭。

那个黑影停住了,抬起头。

那是一张完全被黑泥糊住的脸,只露出两只白多黑少的眼睛,还有一口森白的牙齿。

“別……別射……是我……”

声音微弱,嘶哑,但带著一股子熟悉的贱气。

“二狗子?”

铁头惊呼一声,衝过去把那个人从泥里拖了上来。

这是李牧之派出去的最后一波斥候里,唯一个活著回来的。

他身上並没有伤,整个人却像是脱了一层皮。他的衣服早就磨烂了,肚子和腿上全是泥沙磨出来的血印子。

“水……水……”

二狗子瘫在地上,像条脱水的鱼。

江鼎把最后半壶烧开的水递过去,二狗子也不嫌烫,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说情况。”李牧之蹲下身,声音沉稳。

二狗子喘过气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露出一双闪著精光的眼睛。

“將军,参军。前面……青牛峡那边……”

他咽了口唾沫,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狰狞的笑容。

“宇文成都那个老小子,正在开庆功宴呢。”

“庆功宴?”江鼎眉毛一挑。

“对。那帮孙子以为咱们都被水衝进下游餵王八了。”二狗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我看见他们把从咱们这儿衝下去的破帐篷、破旗子都捞上去了,掛在寨门口当战利品展示。”

“他们的防守怎么样?”李牧之问到了关键点。

“松!松得裤腰带都掉了!”

二狗子兴奋地拍著大腿,“那青牛峡本来地势就高,洪水没淹著他们。但因为大坝截流,他们那边现在是一片烂泥塘子,连路都没有。”

“他们觉得没人能从这百里烂泥地里爬过去打他们。所以……连寨门都没关严实,哨兵都缩在棚子里喝酒烤火。”

“还有……”

二狗子从怀里掏出一块被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我顺手在那边河滩上,捡了个这玩意儿。”

江鼎接过来打开一看。

那是一块还没烧完的木牌,上面刻著一个“令”字。

这是大晋水师的通行令牌。

“他们正在拆船。”二狗子解释道,“大晋的水师没全部被炸完,还有十几艘停在青牛峡上游。现在宇文成都嫌那些船没用了,正让人把船拆了,用木板铺路,想在大坝上修个行宫,好好欣赏一下他的『杰作』。”

江鼎和李牧之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睛里,同时燃起了一团火。

原本,这百里烂泥地是天堑,是绝路。

但现在,因为敌人的傲慢,这条路变成了一条通往地狱的捷径。

“骄兵必败。”

江鼎把那块令牌捏在手里,木头髮出轻微的碎裂声。

“他想修行宫?好啊。”

江鼎站起身,看著那渐渐西沉的太阳。夕阳把这无边的烂泥地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咱们就去给他……送个终。”

“公输冶!”

“在!”老疯子正在给一匹马绑草鞋,听见喊声立刻跑过来。

“传令下去。”

江鼎的声音不再低沉,而是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

“所有人,卸甲。”

此话一出,周围的士兵都愣住了。

“卸甲?”

“对,卸甲。”江鼎指著那无边的烂泥地,“穿著几十斤重的铁甲,就算马能走,人也得累死。而且一旦掉进泥里,那是真爬不出来。”

“把所有的铁甲、重兵器,全都扔在这里。”

“只带轻刀、弩箭、还有这几天做的那种震天雷。”

“还有。”

江鼎弯下腰,抓起一把黏糊糊、臭烘烘的黑泥。

“都给我把这东西,抹在脸,抹在衣服上,抹在所有露出来的皮肤上。”

他把那把泥狠狠地涂在自己那张还算白净的脸上,瞬间变成了一个只露著眼睛的怪物。

“今晚没有月亮。”

“咱们不是北凉军了。”

“咱们是这黑水河里爬出来的……”

“泥鬼。”

风起了。

夜幕降临。

狼牙岭上,再也没有了人的气息。

几千匹腿上绑著怪异草鞋的战马,几千个浑身涂满黑泥、如同恶鬼一般的士兵,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岩石,滑进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烂泥之中。

没有马蹄声。

厚厚的稻草鞋垫吸收了所有的震动,只有轻微的“沙沙”声,像是风吹过芦苇盪。

这是一支沉默的幽灵军队。

他们踩著同伴的尸体化作的淤泥,向著那灯火通明的青牛峡,发起了最后的衝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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