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也停了。
阎埠贵慢慢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往外看。
窗户纸透进来一点光,灰濛濛的。
天亮了。
阎埠贵长出一口气,瘫在炕上。
但就在这时。
他突然听见一声惨叫。
声音是从院子外头传来的。
阎埠贵猛地坐起来。
那声音,听著好像是阎解放的?
没错。
阎解放这会儿正躺在地上。
脑袋底下,一滩血。
他昨天晚上同样没睡好。
因此一大早上起来,就骑著那辆破自行车准备上班。
想著去得早,还能不用排队早点在食堂吃早饭。
可让阎解放没想到的是。
他刚从院里出来拐上胡同,车轮就在冰上打了个滑。
紧接著咣当一声,连人带车狠狠摔在地上。
本来也没什么。
冬天路上有冰,摔一跤很正常。
爬起来拍拍身上的雪,继续骑就是了。
可阎解放这一摔,偏偏摔在了路边一块石头上。
那块石头不知是胡同里谁家盖房子剩下的,扔在那儿好几个月了,一直没人管。
平时小孩子还会搬来搬去,用来比较谁的力气大。
可偏偏今天。
阎解放这一摔,脑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石头突起的稜角上。
“砰!”
一声闷响。
阎解放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著就是一阵剧痛。
他想爬起来。
但脑袋晕得厉害,手脚不听使唤。
血从脑袋上流下来,流进眼睛里,流进嘴里。
咸的,腥的。
阎解放张了张嘴,想喊人。
但嗓子里像塞了什么东西。
他就那么趴著眼睁睁看著血越流越多,把那块石头染红了,把地上的雪染红了。
周围的人听见动静,围了过来。
“呀!这不是阎家那小子吗?怎么摔成这样了?”
“估摸著是起得太早没看路。”
“我倒是听说他们院子好像遭了瘟一样....”
『呸呸呸!可不敢胡说啊!』
“还愣著干什么?快先把人送医院啊!”
此时正是准备上班的时候。
周围的声音无比嘈杂。
有人蹲下来想扶他,但一看他脑袋上那个大口子,又有些犹豫。
“停!都先停下!”
“別动他!先別动他!等老阎过来再说!”
“要不等下出了问题谁也说不清!”
不知谁喊了一句。
周围的人似乎想到了什么,救援的动作一顿。
瞬间想起几十米外就是南锣鼓巷95號。
就在人家家门口上。
自己瞎操哪门子的心?
阎解放趴在地上听著那些人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会这样?
这条路他走了十几年了。
那块石头他看见了不下几百次。
今天怎么就偏偏挨了它一下狠的?
阎解放想不通。
他眼皮越来越重。
眼前越来越黑。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