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她看向其中一名执事。
“速去观月居,將此地所见,悉数稟报陆道友。”
“是!”执事凛然应命,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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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家族地,高墙。
淡金色的护族大阵光幕剧烈波动。
每一次尸潮的撞击都让涟漪密布,发出沉闷的轰响。
光幕外,灰黑色的浪潮嘶吼著涌来,堆积、攀爬、撕咬。
剑气、法术的光芒在尸潮中不断闪现,收割著污秽的生命。
但立刻就有更多的填补上来。
墙头上,西门家剑修们汗流浹背,灵力催动到极致。
不断有子弟因灵力不济或心神耗损而被替换下,立刻有人补上。
一名执事刚御剑斩碎三具试图叠上来的银尸,剑光迴旋,正待喘息。
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下方一片堆积如小山的尸堆。
那片尸堆,刚刚还在蠕动,还有残肢在抽搐。
可就在他目光落上去的剎那。
“噗……”
一声仿佛沙堆坍塌的闷响。
那片由至少上千具尸骸堆成的小山,毫无徵兆地,整体“褪色”了。
所有青灰、暗褐、焦黑的色泽瞬间抽离,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白。
紧接著,灰白的轮廓无声崩塌、粉碎,化作一大蓬细腻的粉末。
被战场上的气流一卷,猛地升腾、飘散开来。
“?!”执事瞳孔骤缩,御剑的身形都晃了一下。
不只是一处。
“那边也是!”附近一名西门家子弟失声惊呼。
手指颤抖地指向另一处尸骸密集的区域。
那里,更多的尸骸正发生著同样诡异的变化。
褪色,粉碎,化灰,飘散……
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
只留下原地一层厚厚的灰白粉尘,和升腾而起的灰白烟柱。
“尸……尸骸成灰了?!”
“怎么回事?!”
“是阵法威力?还是……”
惊疑不定的呼喊在墙头各处响起。
许多正在战斗的子弟都忍不住分神望去,手上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高墙某段,西门业刚以【青龙闹海剑】斩出一道磅礴的青色剑气。
將前方扇形区域內数十具尸傀连带两具金尸拦腰斩断,清理出一片短暂的空隙。
他微微喘息,额角见汗,连续的高强度输出和对阵法节点的维护。
即便以他悟道后期的修为也感到了压力。
他也看到了那诡异的一幕。
不是一处,两处……
而是目光所及,所有堆积的尸骸,无论远近,无论完整破碎。
都在几乎同一时间,发生了同样的“灰化”。
灰色的粉末越来越多,升腾而起,缓缓飘散。
將战场上空都染上了一层阴鬱的灰白。
西门业持剑的手,微微一顿。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锐利的眼眸深处,瞬间掠过了无数念头。
最终沉淀为一片冰冷的瞭然,和一丝沉重的阴霾。
【原来如此……】
【不计代价的驱使尸潮,不分敌我的衝击、消耗……】
【无论是我西门家,还是南宫家,古家,北辰家……甚至那些散修,那些无辜的流民……】
【所有在这场灾变中死去的生灵,所化的尸骸,都是“材料”。】
【他在炼化。炼化这遍布全城的、数以百万计的尸骸。】
【抽取其中残存的生机、死气、怨力……一切可被利用的“资粮”,来恢復他自身。】
【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霜月城,只是一座为他提供养料的猎场。】
【我们所有人,无论是依附他的,还是反抗他的。】
【最终都只是这场“收割”的一部分。】
西门业缓缓抬起眼,望向灰白粉末飘散的天空。
又仿佛能穿透这层层阻隔,看到那个隱藏在幕后的、粗布衣衫的身影。
心中涌起的,不是愤怒,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清醒。
他彻底明白了。
从一开始,西门家选择依附雾主,就是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不是通往庇护的生路。
而是一步步走进猎场深处,成为这场“收割”中。
或许位置稍好的……另一类“材料”。
现在说放弃?说反抗?
晚了。
而且那一个夜晚,他们本就没有反抗的资本……
尸潮还在衝击阵法,灰白的粉末还在飘洒。
西门家已经付出了太多,听儿重伤,灼緋被擒,精锐折损。
如今更是被尸潮反噬,困守孤城。
离了雾主,西门家立刻就是族灭的下场。
继续跟著雾主……也不过是慢性死亡。
或者在某一天,当“材料”不再需要时,被隨手拋弃。
两条都是绝路。
西门业缓缓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青龙闹海剑】。
他转回头,不再看那些飘散的灰白。
目光重新投向光幕外依旧嘶吼涌来的尸潮。
“不要分心!”
他的声音灌注灵力,响彻这段城墙,压下了所有的惊疑和骚动。
“守好阵法!斩杀尸傀!这些灰烬,不必理会!”
“是!家主!”周围的子弟和执事们精神一凛,下意识地应道。
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敌人身上。
西门业不再多言,他一步踏前,再次挥剑。
青色的剑光撕裂空气,將又一波涌上的尸潮斩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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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不仅是南宫家和西门家。
包括无人的古家、北辰家族地,已成废墟的徐家、中西区流金街战场……
霜月城各个角落,凡有尸傀尸骸堆积之处。
灰白,在同一时刻降临。
褪色,粉碎,飘散。
难以计数的尸骸化为最细腻的粉末,升腾而起,连接成片。
灰白色的尘雾自城市各处升起,缓慢匯聚,翻滚。
最终將大半边天空都染成一片毫无生机的、朦朧的灰白。
阳光被过滤,变得惨澹。
风穿过街巷,捲起更多的尘末,让整座城笼罩在一场无声的、浩大的“灰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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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空中。
六道遁光正在飞行。
古月忽然“咦”了一声,明媚的眼睛睁大,指向侧前方天空:
“星若,阿源,你们看!那是什么?”
眾人循声望去。
只见远处天际,大片灰白色的“云墙”正缓缓漫延过来。
所过之处,天空迅速失去顏色,化为一片阴鬱的灰白。
更近些的地方,已有细密的灰白粉尘簌簌飘落,如同冬日惨澹的雪粉。
“灰?哪来这么多灰?”
南宫山伸手接住几点飘落的粉尘,搓了搓,脸色微变。
“这……这味道……”
东郭婉儿掩住口鼻,眸子看向下方大地。
她视力极佳,清晰看到远处一片废墟中,原本堆积的尸骸正在“消失”。
在原地化为飞灰,升腾加入天空的尘雾。
“是尸骸。”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下面的尸骸……全都化成灰了。”
南宫釗脸色骤然凝重,他不仅看到,更“感觉”到空气中瀰漫开的那股万物终末后的枯寂气息。
“全城……都在发生。”他沉声道,看向南宫星若。
东郭源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望著那片不断逼近、吞噬天光的灰白尘雾。
玄衣在飘落的灰烬中静立。
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极冷的光划过。
他想起了陆熙的话,想起了雾主的存在。
眼前这笼罩全城的灰烬之雪,无声地印证著某个残酷的猜想。
古月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倒映著漫天灰白。
以及灰白之下死寂的城市轮廓。
最初的细微波澜迅速平息,化为一片深沉的静。
“是雾主。”她开口,“他在回收『资粮』。全城尸骸,皆在其列。”
她收回目光,不再看那吞噬天光的灰白尘雾。
转而望向任务目標,徐家旧址的方向。
“不必理会。”她的声音平静。
“完成我们的任务。加速。”
话音落下,冰蓝遁光骤然提速,划破飘落的灰烬,向著目的地疾驰而去。
东郭源、古月毫不迟疑,立刻跟上。
南宫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低喝一声:“跟上家主!”
带著南宫山和东郭婉儿,全力催动遁光。
六道流光,刺入前方越来越浓的灰白尘雾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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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月城,中央高塔。
这是全城最高的建筑。
尖顶刺破瀰漫的灰白尘雾,立於一片混沌之上。
雾主负手立於钟楼之巔的飞檐。
粗布衣衫在高处凛冽的风中纹丝不动。
他脸上的裂痕已彻底消失,眼神深邃平静。
周身再无一丝晦涩,只有一种圆满无暇、与周遭天地隱隱共鸣的和谐。
他微微仰头,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瀰漫的、由百万尸骸炼化而成的灰烬。
带著精纯的生机,涌入他的鼻腔,沉入他的肺腑。
隨后,他缓缓吐出。
气息悠长,將面前一小片飘荡的尘雾吹散。
露出一线下方朦朧的城市废墟,隨即又被更多的灰白填满。
他俯瞰著。
看著这座被他的“灰尘”笼罩的城市。
看著那些在灰尘下或惊惶、或挣扎、或依然在为了渺小目標奔走如蚁的眾生。
看著南宫族地,看著西门高墙,看著古家废墟。
看著那几道正在尘雾中穿行的微弱流光……
“快了。”
他低声自语。
“棋局將明,棋子將净。灰尘落定之后,方见真容。”
“而你们……”
他的目光平静扫过全城。
“……皆是我重临此世,第一阵风吹起的,尘埃罢了。”
风更大了一些,捲动更多的灰白尘雾。
掠过他的身躯,向后方的天空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