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鬼子號丧呢!吵得老头子我脉都把不准了!”
孙老头的声音隔著门板传出来,透著一股不耐烦。
“这叫雷鸣通窍!他这副破身子,三焦不通,阴寒闭塞。九叶重楼的火气刚烧进去,正在开路呢!”
安德森根本听不懂这些中医术语,但他听见孙老头的声音中气很足,完全没有因为弄出人命而慌乱。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气味顺著门缝钻了出来。
那味道难以形容。
就像是三伏天里,把一堆死鱼烂虾捂在塑料布底下暴晒了十天,又浇上了一盆发酸的泔水。
腥、臭,带著一股腐败的浊气。
郭老板最先没忍住,胃里剧烈翻腾,直接跑到院子墙角的大水缸旁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那八个受过严格训练的保鏢也纷纷捂住口鼻,脸色惨白。
安德森离门最近。
他低头一看,门槛下面的砖缝里,正在往外渗水。
那不是普通的水。
是一摊呈现出黏稠状態的青黑色液体,散发著让人作呕的热气。
“天哪……这是溶解的臟器组织!”安德森此时彻底慌了神。
他认定里面的人已经化成了一滩血水,举起手里的肾上腺素针管,没命地撞向门板。
“大牛,二虎。”林软软喊了一声。
两个穿著黑西装、戴著白手套的退伍兵身材高大,守在台阶上。
大牛伸出蒲扇大的巴掌,一把扣住安德森的后脖颈,隨手將其拎到了院中。
“放开我!我要去大使馆告你们!”安德森手脚乱蹬。
就在院內乱作一团时。
偏房里那种恐怖的打雷声停了。
並非逐渐减弱,而是骤然停止。屋里顿时没了动静。
这一下,连林软软都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霍錚手里的斧柄攥得更紧了。
“咯吱”
两扇老榆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孙老头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手里那把破蒲扇摇得飞快,以此来驱散屋里的恶臭。
安德森挣脱大牛的手,踉蹌著衝上台阶,一眼看清了屋里的景象。
李耀宗还坐在那张轮椅上。
他的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紧紧贴在瘦得脱了相的身体上。
衣服原本是白色的真丝材质,现在已经变成了黑灰色,上面沾满了那种散发著恶臭的黏稠液体。
李耀宗的头耷拉在胸前,眼睛闭著,呼吸已微弱至极。
“少爷!”光头保鏢惨叫一声。
安德森手里的针管举得高高的,就要扎进李耀宗的脖子。
一只青筋凸起、瘦得只剩骨头的手,突然抬了起来,挡住了安德森的针管。
李耀宗慢慢抬起头。
他还是那副病懨懨的样子,但紧闭的嘴唇张开了。
一股灰白色的浊气从他嘴里长长地吐了出来,喷在安德森的眼镜片上,糊了一层雾。
“你扎错地方了。”
声音不大,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但字字清晰。
这是他这三年来,第一次没有喘粗气,连贯地说完了一句完整的话。
安德森的手僵在半空,愣在原地。
李耀宗没有看他。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越过门槛,直直落在林软软身上。
“林老板,我想洗个澡。”李耀宗的喉结微动,“水要热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