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州城头,风很大。
拔离速手掌按在冰冷的城垛上,眺望著淮河对岸。
河面宽阔,水汽氤氳,对岸的淮东地界笼罩在一片朦朧的水雾之中,什么也看不真切。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是不踏实。
金兀朮在淮西高歌猛进的战报,每天都有人送到他的案头。
和州降了,庐州降了,杜充那个蠢货更是直接跪了,连带著整个淮西防线土崩瓦解。
四太子如今怕是已经把马蹄子伸到长江边上,准备喝庆功酒了。
可拔离速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的牙根后面甚至泛著一股苦味。
自从在淮阴城下吃了那个大亏。
自己被一支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洛家军给伏击了一次,他整个人就变得神经过敏。
回到泗州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缩兵力,加固城防。
任凭手下將领如何请战,他都只有一个字。
等。
他在等那支该死的洛家军露出马脚。
根据斥候送来的消息。
淮东那边已经开始秋收了。
田野里到处都是忙碌的农人,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
这本该是好消息,证明夏军主力都在忙著割麦子,短期之內没空打仗。
但是从长期来看,自己想要用经济战解决对方的目標彻底失败了。
而且淮东的粮食收上来了,就意味著洛家军可以支撑更久的战爭。
更要命的是,当初渡河偷袭他的那些洛家军,在得手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回淮东。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有一把看不见的刀,就悬在他的脖子后面,隨时可能捅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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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这,拔离速就觉得肩膀上的箭伤还在剧痛。
“万户!”
一名亲卫从城下快步跑上来。
“有紧急军情!”
拔离速猛地回头,一把抓住了亲卫的胳膊,力气大得让对方闷哼了一声。
“是洛家军?他们在哪里露头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
亲卫被他抓得生疼,齜著牙回答:
“不……不是洛家军。”
“不是?”
拔离速鬆开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是谁?难道是淮东的主力过河了?”
“也不是。”
亲卫揉著胳膊,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布包著的情报:
“是……是一伙其他的夏军,在宿州附近闹起来了。”
拔离速一把夺过情报,展开。
情报的內容很简单。
曾经从徐州逃跑的夏军將领赵立。
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泗州以北,此人振臂一呼,竟然聚集了大量的溃兵和当地的义勇。
队伍规模滚雪球一样壮大,据说……据说已经有上万人了。
“上万?”
拔离速看著这两个字,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荒谬。
他把那张写著情报的羊皮纸凑到眼前,几乎要贴在鼻子上。
“你他娘的確定没看错?一万多义军?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他衝著那名亲卫低吼。
“將军,情报上是这么写的,而且……而且不止一封,三路斥候传回来的消息都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