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魏宏韜也把自己视为潜在的敌手,崔三平乐得遇见。
很久没有棋逢对手的感觉了,崔三平在魏宏韜身上,仿佛嗅到了一种久违的火药味。
“我就怕对手软。”崔三平在听到叶兰成劝自己面对魏家要收敛点儿锋芒时,说出了自己那句多时不提的名言。
“行行行,你硬,你硬行了吧。”叶兰成知道崔三平好胜又好斗的脾气,他也只是出於道义相劝,要论既得利益,他巴不得崔三平铁了头现在就跟魏氏皮业宣战,然后被对方摁在地上毒打,自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重新站回乌兰山皮件的领头羊位置。
但是叶兰成不能那么做,怂恿崔三平马上和魏氏皮业对著干,这种火上浇油的行为一个不留神,很可能就是引火烧身。
崔三平要是很快就被灭了,那下一个不就是自己吗?战爭一旦爆发,没有一个村庄是无辜的。这是叶兰成想明白的地方,所以崔三平狂归狂,在叶兰成听来並不刺耳。
唇亡齿寒,互为依仗,才能把乌兰山皮件的整体声誉做出来。崔三平和叶兰成在面对省外的竞爭对手时,都明白这个道理。
崔三平並没有傻等到后天的约定时间才去赴约魏宏韜,第二天他就自己一个人溜达著,去了魏宏韜与他相约的红缨酒吧。
崔三平不理解酒吧是什么意思,在他看来,进去以后就像是满场小散台的高级酒楼而已,只不过光线著实太暗了。
“先生几位?”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崔三平身侧响起,崔三平转头看去,是一个眉目清秀中带著几分英气的女孩。
“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崔三平反问女孩。
“听口音先生也不是本人?”女孩又反问。
崔三平觉得眼前这个女孩有意思,眼中露出的那种不卑不亢,可不是一般服务员能有的气质。
“就我一位,閒著进来看看。”崔三平不想为难女孩,先答了上一句话。
女孩微微点头躬身,再没废话,伸手示意崔三平跟自己入座。
女孩为崔三平挑了一个昏暗的角落,崔三平心道有趣,又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想要个安静的地方?”
“这个时间天还大亮著,先生能来酒吧消遣,说明有钱有閒,肯定不是为了凑热闹的。”女孩的回答令崔三平十分满意,“您先看看水牌,我去给您倒杯茶来。”
崔三平看了看女孩递来的水牌,这才明白为什么这种地方不直接叫小酒楼,而要叫酒吧。
这菜单一样的东西,一页一页的全是各种自己没见过名字的酒水,一直翻到最后两页,才有那么几样小菜,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想来这里吃饭,看来是不可能的,原来酒吧就是专门用来喝酒的地方!
崔三平一边低头看著水牌,一边自己嘀咕著。
“这里原来是酒楼,后来按照老板的意思改成酒吧了。”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崔三平身边,还递上了一杯淡茶,轻轻对崔三平接著道:“先生要是饿了想吃东西,我倒是可以给您做个炒饭尝尝,反正白天也没业务,閒著也是閒著。”
“哦?那就来个炒饭尝尝!”说著,崔三平掏出一张百元票子递了过去。水牌上没有標价炒饭多少钱,但是根据那些比平时翻了好几倍的酒水价格来看,崔三平觉得一张大票子应该够了。
女孩看了看那百元大钞,似有所思地接了过去,然后补充道:“那我一会儿陪先生喝一杯吧。”
崔三平不懂女孩话外之音,但也不能太露怯。於是他装模作样点点头,往柔软的沙发上一靠,四顾打量起来酒吧的装潢。
这东西不知道在乌兰山开一个好不好使?崔三平心中又琢磨起来。
不多时,女孩端著两份炒饭和五六杯不同花样的酒水来了。
也不由崔三平分说,女孩直接放下东西后,就挨著崔三平坐了下去。
崔三平对女孩这举动摸不清路数,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
女孩见崔三平躲开,竟然也本能地又往过靠了靠。
同时,女孩还贴心地把其中一盘炒饭挪到崔三平面前,顺便將一个精致的小瓷勺放在了盘边。
“先生第一次上酒吧吗?不要太拘谨,酒吧里陪客人喝酒很平常。”女孩不等崔三平回话,自顾自拈起另一个小瓷勺,端过另一盘炒饭吃了一小口。
崔三平见著女孩嘴上说著陪客人喝酒,却跟在自己家一样隨意地吃著炒饭,不禁越发好奇:“你这也没陪我喝酒啊,倒像个大馋丫头一样埋头猛吃。”
女孩噗嗤一笑,“我是说,酒吧里小姐陪客人喝酒很平常。我是这里的老板娘。”
“哦。”崔三平原本有些微微躁动的心这下更加不老实了,作为一个七情六慾无比正常的男人,他对於酒吧这种地方的消费方式,简直是无师自通。
“我正好也没吃饭,我这炒饭还合你胃口吗?”此时女孩的语气不似刚才那般透著刻意的客气,反而像是因为同食一锅饭,而变得相熟。
“你先说你叫什么名字?一饭之恩,我得知道施主尊姓大名。然后再告诉你好不好吃。”崔三平才不会轻易被女孩的话牵著走,他放下小勺,隨手挑了一杯看起来绿了吧唧的酒水喝了一口。酒水入喉,凉的发辣,仿佛就著二锅头咽下了一大口牙膏。
“我叫陈红。我確实不是本地人,我是四川人。”女孩看著崔三平的窘样,轻笑著顺便回答了崔三平进门时的一个问题,“先生也得跟我说说你从哪来了吧?”
“內蒙。”崔三平舌头髮麻,喉咙发凉,食管发辣,端起盘子猛地扒拉两口炒饭想压一压。
“內蒙。草原。你们那里平时出门都是骑马是吗?”陈红眼神飘远,隨口问道。
“对,骑马。我们从小上学还要学习杀羊打狼。”崔三平心口胡诌,就是不说自己姓甚名谁,反而马上转移话题道,“你们这儿平时也是这么暗吗?连个窗户都没有。”
“我去给你再开几个灯。营业的时候我们会比现在还暗一些,为了打彩光更有效果。”说著,陈红作势就要起身。
“算了算了,我只是隨口问问,我还觉得我这片座位可以更暗点儿呢。”崔三平叫住陈红。
“哦?”小南方陈红斜看崔三平,显然误解了对方的意思,“我们的小姐们还没到上班的时间呢。”
“不是,呵呵,我不是那个意思。”崔三平见陈红误解,连忙笑著解释:“我是觉得,既然你说有些有閒有钱的人会来,那么我想这些人更注意环境的隱秘,所以我的意思是说,我这片儿区域可以更暗点儿。”
陈红妙目乱眨,她不敢相信崔三平竟然可以把想要找人陪酒说的如此清新脱俗,於是伸手端起一杯酒轻轻示意,“先生体谅,还是我陪你一杯吧。这也是我刚才许诺的。”
崔三平苦笑,这地方看来就算正人君子来了,也不会有人觉得清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