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星澜忽然开口:“你说了『我们』。你一个人类,为什么要说『我们』?”
徐获看著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著会议室的昏暗,也倒映著在场所有人的影子。
“因为我的战友们,是星灵族。”他说,“因为我一路走来,救我最多、信我最多、陪我最多的,是星灵族。因为那些已经死去的、把『执』託付给我的人,不在乎我是人类还是星灵族——他们在乎的,只是我能不能继续往前走。”
他顿了顿。
“所以,我说『我们』。”
星澜看著他,良久,那紧绷的面容,终於微微鬆动。
“你……是个奇怪的人类。”她说。
“很多人都这么说。”徐获嘴角微微上扬。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那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突然被一个陌生人类的自嘲戳中的、近乎本能的反应。
笑声很轻,很短,却像是一缕阳光,刺破了会议室里压抑的阴霾。
大祭司缓缓站起身。
所有人同时安静下来,看向这位带领星灵族走过无数黑暗岁月的长者。
“徐获。”大祭司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拂晓探针的成员们。你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传承、理论和启示。你们带回来的,是……希望。”
他看著在场每一个人。
“这半年来,我们失去了太多。土地,资源,战友,亲人。我们无数次问自己——还有希望吗?还要继续吗?”他顿了顿,“每一次,我们都回答自己——有。要。因为停下,就意味著彻底输了。”
“现在,你们告诉我们,確实还有路。很难走,很遥远,但確实存在。”他深吸一口气,“这就够了。”
他转向徐获:“活性均衡理论,需要多久才能转化为战斗力?”
“需要时间。”徐获坦诚道,“它不是一种可以速成的『功法』,而是一种需要重新理解世界、理解规则、理解自身存在的『视角』。最短,也需要数月。”
“数月……”大祭司喃喃道,然后点了点头,“我们撑得住。”
他看向星澜:“从现在起,所有战略资源向『適应性训练』倾斜。挑选最精锐、最有潜力的战士,由拂晓探针负责指导,学习活性均衡理论。”
星澜微微蹙眉:“可是大祭司,我们的防线……”
“收缩。”大祭司打断她,“放弃所有非核心区域,集中力量守住最后三个聚居地。把所有人——能战斗的,不能战斗的——都集中起来。我们要为『数月』后的反攻,保存最后的力量。”
星澜沉默片刻,然后郑重行礼:“是。”
会议,在凌晨三时结束。
当所有人陆续离开,简陋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拂晓探针四人和大祭司时,大祭司忽然开口:
“徐获,你刚才说,『起源之井』告诉我们,最终的答案在那里等著。”
徐获点头。
“那你觉得,我们需要多久,才能真正走到那里?”
徐获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也许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他没有说下去。
“也许永远走不到?”大祭司替他说完。
徐获看著他,没有否认。
大祭司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徐获心中微微一颤。
“没关係。”大祭司说,“走不到,就一直走。只要还在走,就没有输。”
他站起身,走到徐获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你知道吗?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我的老师。上一任大祭司。他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往前走,別回头』。”大祭司眼中,有泪光闪烁,“你们这些『往前走』的人,才是星灵族真正的希望。”
他转身,缓缓走出会议室。
留下徐获四人,站在那片昏暗的光中。
“徐获。”星芒忽然开口。
“嗯?”
“我们会走到那里的,对吧?”
徐获看著星芒那双坚定的眼睛,又看向夜瞳——她微微点头。看向磐石——它的电子眼闪烁著柔和的光芒。
“会。”他说,“一定会。”
废墟上空,没有星星。
但会议室里,有光。
那是四个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