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队伍的最后,一副担架被抬得很稳。
担架上的人盖著白布,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顾清源放下手中的书卷,嘆了口气,转身下楼,提起一盏灯笼。
赵山还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
筑基期修士临死前的反扑,哪怕只是隨意一掌,对於他来说也是毁灭性的。
他的五臟六腑移了位,肋骨断了七根,最要命的是侵入体內的魔气,不断吞噬著他的生机。
宗门的回春堂里,几位医修围著赵山看了半天,最后都摇了摇头。
一位年长的医修下了定论,“经脉尽碎,丹田受损。而且魔气伤了根基,以后別说练武,就是像常人一样走路怕是都难,这就是个活死人。”
对於修仙宗门来说,一个废掉的杂役弟子,没有任何救治的价值。一颗二阶的续脉丹价值连城,不可能用在一个杂役身上。
最后是叶小婉出面,用自己作为长老的积蓄,换了几颗能吊命的固元丹,掉住赵山的一条命,然后让人把他送回藏经阁。
这里清净,適合等死。
夜深了。
藏经阁后院的小屋里,瀰漫著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腐败气息。
顾清源坐在床边,手里拿著一块湿毛巾,替昏迷中的赵山擦拭额头上的冷汗。
他的脸色惨白,那道伤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在昏迷中依然紧皱著眉头,手无意识地抓挠著床单,嘴里含混不清地喊著:“杀……杀……”
顾清源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两指搭在赵山的脉门上。
体內的情况比医修说的还要糟糕,残留的魔气正在疯狂破坏机体,如果不加以干预,这孩子活不过三天。
“值得吗?”
顾清源轻声问了一句,仿佛在问赵山,也仿佛在问自己。
但他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瓶中装著一滴液体,这是他用之前那滴极品凡墨稀释百倍后得来的灵液。
岁月墨是人生的精华,既能杀人,亦能活同源之人。
墨本人中来,自归因果去。
顾清源撬开赵山的牙关,將一滴灵液滴了进去。
隨后他並未停手,运转起体內筑基中期的精纯灵力,如涓涓细流一般包裹住赵山破碎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温养修补。
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水磨工夫。
整整一夜,顾清源都没有合眼。
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赵山体內狂暴的魔气才被岁月墨的力量中和消融,最终化作一股纯粹的生机,蛰伏在他的丹田深处。
顾清源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
为了救这个人,他耗费近三年的修为。
但他看著呼吸逐渐平稳下来的赵山,觉得这笔买卖做得。
赵山是在三天后醒来的。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硬板床上,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老松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曳生姿。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沉重得像是不是自己的。稍微一动,全身骨头都在发出抗议的酸痛。
“別动。”
一个温和苍老的声音传来。
顾清源端著一个药碗走了进来,“骨头刚接好,乱动就长歪了。到时候成了瘸子,还得我伺候你。”
赵山愣愣地看著顾清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百花谷,血手人屠,那一撞……
“那个老魔……死了吗?”赵山开口,嗓子哑得厉害。
“死了。”顾清源將药碗放在床头,扶起他靠在枕头上,“被你一头撞破气门,然后被李青舟一剑收割,死得透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