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神话世界,灵山脚下。
天是灰的。
不是阴天那种灰,而是一种被某种力量压制的、死气沉沉的灰。
云层低低地压在山巔,像一床发霉的棉被,沉甸甸地捂住了整片天空。
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落在那座巍峨的佛殿金顶上,碎成一片刺目的金光。
金光洒在殿前的白石台阶上,洒在那些持戟而立的力士肩甲上,洒在那一尊尊慈眉善目的佛像上——一切都光鲜亮丽,一切都庄严神圣。
除了那个被绑在刑架上的猴子。
万年玄铁打造的锁链,从手腕粗的环扣中穿过,绕过肩胛,穿过琵琶骨,从背后穿出,缠绕在两根巨大的石柱之间。
锁链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物一样在铁面上蠕动,每蠕动一次,就有一道暗金色的光芒没入猴子的体內,將他的灵力一点一点封死。
他的双手被铁链吊起,手腕处的皮毛已经磨破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肌肉。
琵琶骨被两根铁钎贯穿,铁钎的末端钉在身后的石柱上,让他整个人悬在半空,脚尖堪堪点著地面。
血从伤口渗出来,顺著锁链往下淌,滴在白石台阶上,积成一小滩,暗红色的,在金色的佛光中格外刺眼。
他的身上穿著那件金红色的战袍,但已经破烂不堪。
胸口被雷击烧出一个大洞,焦黑的边缘翻卷著,露出里面还在缓慢癒合的皮肤。
左肩有一道刀痕,从肩头一直划到肘部,皮肉外翻,能看到里面白森森的骨头。
脸上有几道烧伤的痕跡,猴毛被烧焦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皮肤。
但他在笑。
斗战胜佛——孙悟空,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血还在流,但他咧著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比那些金光灿灿的佛像还要刺眼。
“就这点本事?”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火烧过的砂纸,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在空旷的佛殿前迴荡。
“五百年前,你们用刀劈过俺老孙,用雷劈过俺老孙,用火烧过俺老孙——五百年后,还是这一套?”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满是伤痕的脸上亮得嚇人。
不是金色,不是红色,而是一种清澈的、燃烧的、如同火焰般的琥珀色。
“你们这些禿驴,就没点新花样?”
佛殿前,漫天神佛列坐两侧。
左边是天庭。玉帝坐在最上方的御座上,九龙环绕,祥云托足。
他的冕旒低垂,十二道玉串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太白金星站在他身侧,手持拂尘,眉头微皱。
四大天师分立两侧,个个面无表情。再往下,是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密密麻麻,甲冑鲜明,仙光繚绕。
右边是灵山。如来端坐在九品莲台上,周身佛光普照,將那半边天空都染成了金色。
他双手结印,垂著眼,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沉思。
观音站在他身侧,手持净瓶,杨柳枝蘸著甘露,偶尔洒出几滴,落在地上,化作一朵朵金莲。
文殊、普贤、地藏——三大士分列左右。
再往下,是五百罗汉、三千揭諦、比丘尼、优婆塞——密密麻麻,僧袍如云,梵唱不绝。
天庭和灵山,齐聚一堂。
不为別的,就为了处置这只猴子。
五百年了。
五百年前,他大闹天宫,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后,他护唐僧西天取经,修成正果,被封为斗战胜佛。
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驯服了,所有人都以为那只桀驁不驯的猴子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听话的、属於体制內的佛。
但他们错了。
取经路上的那些妖,他放了多少?那些被神仙坐骑祸害的凡人,他救了多少?那些被佛祖算计的国度,他护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