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说下去。
孙悟空看著他,看著这个曾经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少年,看著这个被封在莲花里、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哪吒,”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你不欠俺老孙的。”
哪吒愣住了。
“那一棒子,是俺老孙自己想砸的。跟你没关係。”
“你……”
“动手吧。”孙悟空打断了他,嘴角咧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俺老孙皱一下眉头,就不是齐天大圣。”
哪吒看著他,看著那张满是伤痕的脸上绽开的笑容,眼眶突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退后一步,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二郎神再次走上前。他举起三尖两刃刀,刀尖对准了孙悟空的胸口。
刀刃上凝聚著他全部的力量,银白色的光芒在刀尖匯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哪吒站在他身边,举起火尖枪,枪尖同样对准了孙悟空的胸口。
枪尖上燃烧著三昧真火,红色的火焰在风中跳跃,將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了。
两人对视一眼。
蓄力。
一秒。
两秒。
五秒。
十秒。
他们的武器举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佛殿两侧,五百罗汉中有人皱起了眉头。天庭那一排排仙官中,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灵山队列中,一个身影从蒲团上站了起来。那是观音。
她手持净瓶,杨柳枝蘸著甘露,眉头微皱,目光在二郎神和哪吒身上扫过,然后转头看向如来。
如来垂著眼,没有说话。
天庭队列中,太白金星的拂尘微微抖了一下。他转头看向玉帝,玉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没有开口。
寂静。
整个灵山,死一般的寂静。
风停了。云也不动了。连那些金光灿灿的佛光都像是凝固了。
十息过去了。
二郎神和哪吒的武器还举在半空。
灵山队列中,一个声音终於忍不住了。那是十八罗汉中的降龙罗汉,他站起身,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粗獷而急促:
“二郎神!哪吒!你们还在等什么?!莫非想包庇这妖猴?!”
他话音刚落,伏虎罗汉也站了起来,双手抱胸,瓮声瓮气地附和:“就是!一个妖猴而已,有什么好犹豫的!”
紧接著,更多声音响起来。
长眉罗汉捋著垂到地面的白眉,慢吞吞地说:“五百年前就该彻底解决了,拖到现在,徒增祸患。”
布袋和尚拍著圆滚滚的肚子,笑嘻嘻地说:“动手吧动手吧,早完事早超生。”
但他的眼睛没有笑,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透著一丝冷光。
欢喜天、静坐罗汉、托塔罗汉、探手罗汉——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潮水一样涌过来。
天庭那边也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