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皇后。
她在哪儿?
陈鹤年说她到了,可还没来得及安排见面。
她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等著他。
还有沈清荷。
她这会儿在扬州,应该已经睡了吧。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香囊。
竹叶,清雅,坚韧。
他深吸一口气。
明天。
明天先去见皇后,然后回来给陈鹤年解毒。
然后再查那个背后的人。
一步一步来。
他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林九真刚起床,孙传就来了。
“林奉御,陈公公让我带您去个地方。”
林九真看著他。
“去见皇后?”
孙传点了点头。
林九真没有多问,跟著他出了门。
穿过几条街巷,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胡同尽头,是一扇黑漆小门。
孙传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
一个老嬤嬤站在门口,看了他们一眼,侧身让开。
林九真走进去。
院子不大,但乾净整洁。种著几棵桂花树,虽然过了花季,但叶子还是绿的。墙角摆著几盆菊花,开得正好。
一个穿著素色衣裙的女人站在院子里,背对著他。
林九真停下脚步。
那女人转过身来。
是张嫣。
她穿著一身寻常妇人的衣裳,头髮简单地挽著,脸上脂粉未施。可那双眼睛,依旧是温婉的,乾净的,像一潭深水。
她看著林九真,眼眶慢慢红了。
“林奉御……”
林九真跪了下去。
“臣林九真,叩见皇后娘娘。”
张嫣走过来,亲手把他扶起来。
“起来。这儿没有皇后,也没有奉御。”
她看著他,眼泪终於掉下来。
“你……你瘦了。”
林九真看著她。
“娘娘也瘦了。”
张嫣摇了摇头。
“別叫我娘娘。叫我……叫我张姐姐吧。”
林九真愣了一下。
张姐姐?
张嫣看著他,笑了笑。
“怎么?不愿意?”
林九真摇了摇头。
“臣……我愿意。”
张嫣笑了,笑著笑著,眼泪又掉下来。
她转过身,走到桂花树下,背对著他。
“丽妃她……”
林九真沉默。
张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声音有些发抖。
“她是不是……”
林九真闭了闭眼。
“是。”
张嫣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了一句。
“她说,等我回去。”
林九真没有说话。
风吹过来,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张嫣站在树下,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张嫣终於转过身来。
她的眼眶红红的,可脸上已经没有泪。
“林奉御,”她说,“谢谢你把她的话带给我。”
林九真摇了摇头。
“是我该做的。”
张嫣看著他。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九真沉默了一瞬。
“陈公公中毒了。我得先救他。”
张嫣点了点头。
“他救了我,你救他,应该的。”
她顿了顿。
“然后呢?”
林九真看著她。
“娘娘……”
“叫我姐姐。”
林九真顿了顿。
“姐姐,您有什么打算?”
张嫣看著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我没什么打算。我在等。”
“等什么?”
张嫣转过身,望著北方。
“等京城那边……尘埃落定。”
她顿了顿。
“等丽妃的仇,有人去报。”
林九真沉默。
张嫣回过头,看著他。
“林奉御,你会去的,对吗?”
林九真看著她。
那双眼睛,温婉的,乾净的,里面有期待,有信任,还有別的什么。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知道,他欠丽妃的,太多了。
“会。”他说。
张嫣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比阳光还暖。
“那我就放心了。”
从皇后那里出来,林九真直接回了陈鹤年的宅子。
陈鹤年还躺在床上,脸色比昨天更差。林九真重新给他诊了脉,又仔细看了看他的舌苔、瞳孔。
这毒,比他想像的深。
他让孙传去抓药,自己守在床边,一边观察陈鹤年的反应,一边想著解毒的法子。
三天。
整整三天,他几乎没有合眼。
第一天,他用“清心丸”和“蒜灵液”给陈鹤年清毒,效果不明显。
第二天,他换了方子,用甘草、绿豆、金银花熬水,让陈鹤年大量喝,希望能中和毒素。陈鹤年喝了吐,吐了喝,折腾得死去活来。
第三天,他终於找到了门道——这毒是慢性累积的,已经深入骨髓,不能急。得慢慢来,一边排毒一边补身子。
第三天夜里,陈鹤年的烧终於退了。
他睁开眼,看见林九真守在床边,眼眶有些红。
“林奉御,您……您救了老奴一命。”
林九真摇了摇头。
“还没完全好。还得养。”
陈鹤年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林奉御,您得儘快离开南京。”
林九真愣住了。
“为什么?”
陈鹤年看著他,目光复杂。
“因为大壮背后的人,已经盯上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