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赵捕头。
那股劲儿还在往外散。
他能感觉到,对面那些差役的呼吸都变轻了,有人开始不自觉地往后退。
赵捕头咽了口唾沫。
“李里正,”他放软了语气,“不是我们要为难你,永安驛死了人,死的还是个驛卒,得上头报。他跑了,这事就更说不清了。”
“谁报的案?”李恪问。
“一个行商。”赵捕头说,“一大早跑去县衙,说永安驛出人命了,让我们赶紧去。我们跟著他去了,到那儿一看,人已经死了,李玉成正扶著尸首,就他一个人。你说,不是他是谁?”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刘三是什么时候死的?”
“我看了。”赵捕头点头,“后脑勺遭了重击,应该是钝器,估摸著天快亮的时候。。”
李恪心里算了算,背完尸,一般也就天刚亮,算起来,时辰差不多。
“现场还有別人吗?”
“没了。”赵捕头摇头,“驛站那地方你知道,就他们俩人。”
“凶器呢?”
“在驛站。”赵捕头说。
“那行商,怎么会出现在驛站。”李恪问道。
“这就是他另一项罪了,私自接待商人。”赵捕头说道。
李恪没有再问
他见过李玉成跟刘三相处的样子。
那是真拿刘三当弟弟对待的。
“赵捕头,”他开口,“您信李玉成杀人吗?”
赵捕头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只是嘆了口气。
“李里正,”他说,“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死了,他在现场,他跑了。这案子,怎么交差?怎么往上头报?”
李恪没有说话。
他明白赵捕头的意思。
这年头,人命官司,总要有个交代。
“赵捕头,”他说,“人不在我这里。。”
赵捕头脸色一变。
“李里正,你这是……”
李恪打断他,“您回去该查查,该问问,过两天,说不定他自己去县衙投案。”
赵捕头看著他,眼神复杂。
“李里正,”他压低声音,“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包庇杀人犯,这罪名……”
“我说了,玉成叔不在我李家坳。”李恪说,“再说了,这案子不还没定下来嘛。”
赵捕头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李恪,看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行。”他说,“两天,就两天。两天之后,他不来,我们还得来。”
李恪点点头。
“多谢。”
赵捕头摆摆手,转身招呼那几个差役走人。
那几个差役如蒙大赦,赶紧跟著他往外走。
走到村口,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李恪身上,又赶紧缩回去,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李恪站在原地,看著他们走远。
然后他转过身,朝墙根走去。
李玉成还站在那里,低著头,一动不动。
“玉成叔,”李恪走到他跟前,“你都听见了?”
李玉成点点头。
“我肯定给刘三报仇。”
李恪摇摇头。
“您先跟我回去,吃点东西,歇一歇。然后,您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遍。”
李玉成抬起头,看著他。
没再说话。
李恪带著李玉成回了家。
王大山早就听见了动静,刚赶到村口,看清那人是谁,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
“玉成?”他快步迎上来,“你这是……这是咋了?”
李玉成勉强扯了扯嘴角,叫了声“哥”,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大山看了李恪一眼。
李恪微微摇了摇头。
李大山没有再问,只是拉著李玉成的胳膊,將他按在灶台边的凳子上,转身去灶上盛了一碗粥,又掰了半个饼子,塞进他手里。
“先吃点东西。”李大山说,“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
李玉成捧著碗,低头喝了一口粥,眼泪忽然就掉下来了。
啪嗒。
啪嗒。
砸在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李大山转过身去,装作没看见。
李恪也没有说话。
他抬头看著外头的天。
天上的日头高高掛起。
他得赶紧去一趟永安驛。
“爹,你和玉成叔先聊著,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