罈子里,没声音了。
盒子里,也没声音了。
两个东西,都静了下来。
静得像死物。
可李恪知道,它们不是死物。
它们里头,都有东西。
李大山看著那两个东西,整个人都在抖。
“恪儿,”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李恪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了。
“爹,五年前那场病,你还记得多少?”
李大山愣了一下。
“那场病……你问这个干啥?”
“我想知道。”李恪说,“那时候我在哪儿?”
李大山想了想。
“你那时候……你那时候在县里学手艺,跟你二叔学木匠。那场病闹起来的时候,你不在村里。”
李恪点点头。
怪不得他不记得。
“那场病,”他问,“是怎么起来的?”
李大山摇摇头。
“没人知道。”他说,“就忽然起来了。先是几家,后来十几家,再后来……再后来就收不住了。”
他顿了顿。
“你四叔公家,死得最惨。他爹,他娘,他大儿子,大儿媳妇,他弟弟,弟媳妇,还有他弟弟家的小儿子……一家七口,全没了。”
李恪听著,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
七口。
一家七口。
四叔公一个人,活了五年。
他把他们的牌位供在自己屋里,供了五年。
可这罈子是怎么回事?
那些符咒是怎么回事?
那三十七口人,真的是病死的吗?
李恪忽然想起那个行商说的话——受人指使。
他想起李老五在破庙里喊的那声“员外”。
他想起徐员外那张突然变得平静的脸。
这些事情,会不会也跟五年前那场病有关?
灯里的火苗晃了一下。
就一下。
可李恪看见了——罈子的影子,动了一下。
不是罈子动,是罈子的影子。
那影子在墙上,本来是一团黑的。可刚才,那团黑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李恪盯著那团影子。
那团影子,也在盯著他。
不对——不是盯著他,是盯著他身后。
李恪没有回头。
他只是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那团影子,没有动。
他又退了一步。
还是没有动。
他退到门口,退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
那团影子,忽然动了。
它从墙上下来,顺著墙根,一点一点地往他这边爬。
李恪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他看著那团影子,看著它一点一点爬过来,爬过桌腿,爬过凳子腿,爬过门槛,爬到他的脚边。
停住了。
然后,那团影子里,伸出一只手。
惨白惨白的,手指细长,指甲乌黑。
那只手,朝他伸过来。
李恪想跑,可腿动不了。
那只手,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它抓住了他的脚踝。
凉的。
那种凉,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像是有人把他的手塞进了冰窖里,又像是死人的手。
李恪低头看。
脚踝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团黑漆漆的影子。
可那团影子里,有东西在动,在抓,在往他腿上爬。
李恪一咬牙,催动【踏风行】。
脚下一用力,他整个人往后一退,退出了门口。
月光照在他身上。
那团影子,忽然散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李恪站在月光里,大口喘著气。
屋里,那个罈子还放在桌上,安安静静的。
可他知道,它不安静。
它里头的东西,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