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抱著那个罐头，像是抱著全世界唯一的救赎。
她试图拉开拉环。
但手太滑，全是冷汗和机油。拉不开。
“呜……！”
她急得快哭了。
她用牙齿咬住拉环，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一扯。
“崩！”
拉环断了。
但盖子只开了一条缝。
足够了。
一股浓郁的、带著人工香精的甜味，顺著那条缝隙飘了出来。
小灵把手指伸进缝隙里，也不管铁皮割破了皮肤，硬生生把盖子掀开。
金黄色的果肉，浓稠的糖水。
在应急灯惨白的光照下，它们闪烁著如同宝石般的光泽。
那是生命的光泽。
小灵吞了一口口水。
她的胃在痉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渴望糖分。
s级兵器的本能驱使著她把这罐东西一口气吞下去。
她拿起罐头，送到嘴边。
只要一口……
动作停住了。
她看到了阿曦惨白的脸，还有那乾裂起皮的嘴唇。
【逻辑衝突：护食本能(self) vs共生契约(host)】
【警告：宿主死亡=长期饭票销毁。】
【警告：宿主死亡=热源熄灭。】
“……不吃。”
小灵的手在发抖。
她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把罐头从自己嘴边移开。
那种感觉，就像是硬生生从自己身上割肉。
她挖起一块最大的黄桃，递到阿曦嘴边。
“阿曦……张嘴。”
阿曦没有反应。
“张嘴啊！”
小灵带著哭腔吼道。
她捏住阿曦的下巴，强行把他的嘴掰开。
然后，把那块黄桃塞了进去。
没有咀嚼反应。
他连吞咽反射都消失了。
小灵急了。她喝了一大口糖水，然后对准阿曦的嘴，俯下身。
不是亲吻。
是灌注。
温热的、甜腻的液体，被她强行渡入阿曦的口腔。
高浓度的葡萄糖溶液，通过舌下黏膜迅速渗透。
这里的血管丰富，吸收速度是胃部的三倍。
【常识黑客：黏膜吸收(mucosal absorption)】
一秒，两秒。
血糖浓度开始回升。
大脑皮层重新获得了燃料。
线框世界开始填充顏色。
“咳咳咳！”
阿曦猛地呛咳起来，差点被糖水淹死。
他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小灵那张放大的、沾满了糖水和眼泪的脸。
“……笨蛋。”
阿曦虚弱地骂了一句。
“你想呛死我继承遗產吗？”
“醒了……”
小灵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举起手里的罐头，献宝一样递过去。
“吃！甜的！”
阿曦看了一眼罐头。
少了一大半糖水（刚才餵他撒了不少），果肉还剩三块。
他知道这对小灵来说意味著什么。
这是把命让给了他。
阿曦伸手，在背包旁边摸索了一下。
他摸到了那个被小灵扔掉的晶片。
【sr级：军用记忆修復晶片】
他看了看晶片，又看了看罐头。
背包满了。
“404，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系统 404：2000算力。或者帮您找回七岁那年母亲唱的童谣。】
【宿主，记忆是灵魂的锚点。没了它，您就只是个游荡的幽灵。您確定要为了几口糖水放弃它吗？】
阿曦沉默了一秒。
他看著手中的晶片，那蓝色的光芒彷佛通往过去的大门。
那里有温暖，有安全，有他曾经是“人”的证明。
但是，过去的已经过去了。
现在，有一个傻丫头正在等他吃桃子。
他手腕一抖。
“叮。”
那枚承载著珍贵记忆和巨款的晶片，被他隨手扔进了旁边深不见底的电梯井里。
连个迴响都没有。
【系统 404：……】
【您疯了？那是记忆！是钱！您这是在烧钱取暖！】
“记忆没了可以再造。”
阿曦接过小灵手里的罐头，把剩下的一半糖水倒进嘴里，感受著那种甜得发腻的生命力。
“但这傻丫头要是饿死了，谁给我暖床？”
他用塑料汤匙挖起一块黄桃，递给小灵。
“一人一半。”
“这是命令。”
小灵愣住了。
她看著阿曦，又看著那块黄桃。
这一次，她没有客气。
她张大嘴，一口咬住了汤匙。
不仅吃掉了黄桃，还像小狗一样，把汤匙上残留的、阿曦的唾液和糖水，舔得乾乾净净。
“呜……好吃。”
她眯起眼睛，发出满足的呼嚕声。
阿曦看著她，心里那块关於“七岁”的空洞，似乎被某种温暖的东西填满了一点。
虽然不是记忆。
但好像……比记忆更真实。
【系统提示：sync值上升至 5.5%。】
【解锁被动：共生回馈(symbiotic feedback)。】
【效果：当一方摄入高能食物时，另一方可获得 10%的虚擬饱腹感。】
“走吧。”
阿曦站起身，感觉力量回来了一些。
他拉起小灵的手。小灵的手也是黏糊糊的，全是糖水。
但他没有擦。
“前面有个房间。”
阿曦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扇贴著粉色贴纸的门。
“进去换件衣服。然后……我们该去给神明上一课了。”
小灵点点头，紧紧抱著那个空罐头盒子，跟在阿曦身后。
她的影子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和阿曦的影子重迭在一起。
不再是张牙舞爪的怪物。
而是两个依偎在一起的、渺小的人类。
【下一帧预载中...】
【渲染对象：试衣镜前的自我认知与蕾丝边的杀伤力。】
【404预告：警告！前方高能反应。s级兵器第一次照镜子，她可能会把镜子里的自己当成敌人打爆。请宿主做好赔偿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