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郎步出居所,目光扫过涇县街巷,山越百姓正悠然自得地生活著。
市集之中,不少山越人摆开摊位,叫卖从山林间采来的草药、猎得的兽皮,甚至还有零星的铁矿石。
而汉人商贾则携茶叶、绢帛、食盐等货物前来交易。
汉人不敢欺瞒山越人,因一旦发生纠纷,山越人可报至祖郎处,祖郎则能呈报诸葛玄查办。
证据確凿后,诸葛玄自会依情节轻重公正裁决。
然而,祖郎这位山越大帅,虽仍可拘捕涉事汉人,却已失去了审判之权。
隨著生活日渐富足,山越人亦渐渐不愿再请祖郎调解爭执。
依山越旧俗,是非对错常以匕首相斗,胜者自然就是对的。
但如今既已安居乐业,眾人渐觉为小事搏命不值,反而开始询问汉人:“若依汉律,此事该当如何?”
祖郎心中已然明白,原来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权柄早已被削去大半。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威望並未消散,倘若自己振臂一呼,越人仍愿追隨他与刘基相抗。
只是,望著眼前这些过上比以往更安稳日子的族人,又何必让他们重上战场、失去所有?
当初他成为大帅,本就是为了让山越人活得更好。
如今既已实现,这大帅之位,舍了又何妨?
然而放下独掌三县的权柄,终究令人不舍。
祖郎索性意气一回,修书寄予刘基,请其亲赴涇县相见,且不得率领大军。
他想试一试刘基的胆魄,也为自己寻一个台阶。
刘基收到信后,摇头轻笑。
自己曾在袁术麾下如履薄冰,亦曾闯荡关中龙潭虎穴,如今回到扬州,岂会畏惧一介祖郎?
刘基心怀天下,而祖郎却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利益,两人的格局早已差著十万八千里了。
他当即回信,言明即刻动身,要在涇县与祖郎会面。
而后,他只带著赵凡及十余骑隨行。
临行前,张肱劝諫道:“大公子,欲取信於祖郎,其心可解。
然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即便祖郎无心加害,公子亦不当亲身涉险。”
刘基回道:“子纲公无须多虑。
丹阳乃扬州之地,家父为扬州牧,我於此间行走,何人能伤?
何况我知祖郎性情,若率眾前往,反易生变。
除非举大军剿平其眾,然此有违咱们定下的策略。
为了扬州长治久安,我冒些险来又能怎样?”
刘基又对张肱介绍道:“此乃赵凡,昔日与孙策交锋不落下风。”
有他在侧,可保无虞。”
看著少年意气风发,张肱长嘆一口气,暗忖道:少年心性如此,正是这般胆识气概,方令人心折。
他遂不再多言,目送刘基策马而去。
途中,赵凡低语道:“张太守未免太过看不起公子了。
公子歷经大风大浪,又怎能在小鱼沟里翻船?”
刘基却正色道:“子平若存此轻心,我便回去换人陪我了。
子纲公视我为主君,劝我慎行,本是应当。”
赵凡不解:“那公子何以仍执意前往?”
刘基微微一笑:“因我知此行並无风险。
我查得近两年丹阳赋税之中,与山越交易所得竟占近一成半。
丹阳共计十六县,祖郎仅辖三县,其交易税赋能至此数,可见如今他早已离不开扬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