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瘦小男人的肩膀在江绍生掌下僵了一瞬,隨即猛地一扭,想要挣脱。
结果却没挣动。
江绍生的手像铁钳一样,不紧不慢地扣在那儿,五指微微收拢,那人半边身子都麻了。
“你干什么?”
瘦小男人回过头,尖脸上挤出几分慍怒,眼珠子却心虚地往旁边瞟。
“我都道过歉了,挤著人我也不是有意的,你还想怎么样?”
他说著,又挣了挣,仍旧挣不动分毫。
周围的人群开始放慢脚步,有人停下来看热闹。
江绍生没理他,转过头看向沈香君。
“舅妈,看看你身上的钱丟了没有。”
沈香君一愣,下意识地往腰间摸去。
她今早出门前,把带著的银元和钞票分成两份,一份塞在贴身內袋里,缝得严严实实。
另一份零用的,装在个小布包里,塞在包袱最底下。
她先摸了摸贴身口袋,硬硬的还在,顿时鬆了口气。
然后她蹲下身,把地上的包袱打开,伸手往里一探。
空的!
她脸色霎时间变了,把包袱翻了个底朝天,又把另外几个包袱也翻了一遍。
没有。
那个小布包不见了。
里头装著三块银元,还有一些零票子,是她预备著路上花用的。
“绍生。”
她抬起头,脸色一白。
江绍生看见她的脸色,心里已经有了数。
他低下头,看著手里那瘦小男人,目光平静得有些瘮人。
“拿出来。”
那人眼神一闪,隨即梗起脖子,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拿出来?拿什么出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偷了你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使劲扭动身体,这回终於挣开了江绍生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指著江绍生喊道:
“大伙儿给评评理!我刚才挤著人了,我好声好气道歉,这人上来就揪住我不放,还冤枉我偷东西!”
“我李老六在津港混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干过那下作事?”
他嗓门又尖又细,跟杀鸡似的,把周围人的目光全吸引过来了。
人群越围越多,最后围成一个圈对著几人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说是抓小偷。”
“抓著了没有?”
“不知道,正吵著呢。”
沈香君站在那儿,手里还攥著那个空包袱。
两个孩子紧紧靠在她身边,陈望飞瞪大眼睛看著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陈雪亭咬著嘴唇,恨恨地瞅著男人。
江绍生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立刻往后退了一步,嘴里还在嚷嚷。
“你別过来啊,我告诉你,这是火车站,有王法的地方,你动手试试!”
江绍生停住脚,目光越过他,往人群外扫了一眼。
他刚才就注意到,那边站著个穿坎肩的。
果然,这会儿那人正往这边走。
“让让让让!”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拨开人群走进来,身上穿著件蓝布坎肩,前胸后背都有字,前头是“津港车站”,后头是“站役”两个大字。
他手里捏著个铁皮哨子,用一根细绳拴在手腕上。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儿干什么?检票呢知不知道?”
他嗓门粗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瘦小男人一见来人,眼睛一亮,赶紧凑上去。
“刘头儿,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他指著江绍生,一脸委屈。
“这人揪著我不放,非说我偷了他东西,我刚才就是人多挤著他舅妈了,我好声好气道了歉,他还不依不饶的。”
“我李老六在附近混了这么多年,您知道我的,我什么时候干过那事?”
那站丁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绍生,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又收了回去。
他走到江绍生跟前,把手里的哨子晃了晃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