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耗子遇到了猫，狂奔而逃，只为保得一命。如今也是同样的道理，只是那黑气並无神智，为何要在还未接触之时这般害怕一枚鳞片呢？
大抵是畏惧其间蕴藏的煞气与雷霆。这二者凝於一片鳞中，带著点“龙”威，或许便是这黑气的克星。
钱圭看著眼前退散的黑气，心中涌起一股满意。
他做对了。
至少目前已经证实，对鳞片的运用是没有问题的，能让这层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像见了天敌般仓皇退避已经是极好的了。
而接下来要的，是继续深入並以最快速度在湖里找到一条生路。
隨著黑气的退让，钱圭也在一点一点向下。
那黑气退让的速度不算慢，每秒不到半米，却也绝对称不上快。
他悬浮在水中，一手握著鳞片，一手轻轻拨动水流，让自己缓缓下沉。
依靠道具的他，不可能去催，更不能握著鳞片一路猛衝。
终归只有这一片。
身后已经走过的路，黑气正在逐步凝聚。那些退开的气真像是活物，待鳞片经过了，便悄悄合拢，重新堵住来路。
这意味著此时开闢的只是一条临时通道，一条前脚通行就后脚消失的一次性道路。
如果这时候为了赶一点速度，冒险催动鳞片拼命冲，导致它磨损甚至报废，那是完全得不偿失的。
他毕竟还要回去。
一百五十米…
一百六十米……
一百七十米！
周围的湖水越来越暗，越来越冷。那股阴气透过肉身，直往骨头缝里钻。
钱圭只觉著舒坦，可很快肉身便反应体验极差。顿时，刺骨的阴寒袭来，这突然的袭击让他一下握紧鳞片，眼睛死死盯著下方。
赶忙用鬼力运转护持自身。
“还是修炼时间太短了，肉身还害怕与阴气接触。”
到达一百八十米处。
周围的视线忽然开阔了许多。
那层一直包裹著他的黑气，终於退到了边缘。可极底下，还有一层凝固状態的黑气。
不，这已经不叫黑气了。
那是別的东西。
当发觉看到了什么时，钱圭瞳孔猛地收缩，已经来不及挪开眼睛。
是万千张五官並不明显的人脸。
在那层凝固的黑色物质中，无数张脸正在翻腾滚动。他们挤在一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像是一锅煮沸的粥中跳动的虫豸。
每一张脸都在挣扎，都在扭曲，都在无声的嘶吼！
它们的嘴张得极大，基本的五官因痛苦而变形。
他们被束缚在这么一团黑色的粘液中。
那粘液浓稠如胶，將万千灵魂死死困住。他们拼命试图逃离，拼命向前挤，拼命想要衝破那层阻碍却始终不能如愿。
一只只手从粘液中伸出来，五指张开，又无力地缩回去。一张张嘴张到极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密密麻麻的。
所谓万千人脸，不过是钱圭第一眼看见的。待他稳住心神，再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数量远不止万千。
他一直向下。
当眼前遮挡视线的黑气彻底消失，有几秒的时间，他只能看见一个不大的洞。那是从这一层通往下一层的入口，也象徵著黑气阻拦的部分结束了。
从洞中窥探。
只能看见底下的一片哀嚎。
可即使只是“一片”，那底下也起码有著万千张痛苦的脸。他们挤在那洞口下方，拼命向上挤著。
渴望被拯救？还是渴望把一切活的死的都拖下去？
分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