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挥了挥手,示意侍从退下。
他將食盒內的酒水菜餚,一一摆开,语气不急不躁,道:“是非对错,韩国公是长者,当比雄英看得清楚!”
“我也知道,您心底一直觉得,没有您在,就没有我朱家的今日,没有这万里江山!”
“您或许还认为,皇爷爷拿您下狱,是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负了几十年的汗马功劳?”
此间一言,直抵核心。
李善长沉默下来,恰恰证明说中了肺腑。
朱雄英却毫无停顿,將老李那点幻觉,给砸得粉碎。
“我想说的是,韩国公,您错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完全不可替代的。但如洪武四年,在您告老还乡后,此后数年,忠勤伯接任左丞相,大军征四川、平漠北,粮草军械可有半分貽误?朝堂法度,可有分毫混乱?”
“而於皇爷爷帐下,除了您,诚意伯(刘基)能定军略、理財赋,宋(濂)公能定礼制、安民心,杨(宪)公可掌中枢、理庶务……”
话说回来,名臣刘伯温、杨宪之死,都和李善长、胡惟庸脱不了干係。
而老朱能忍下来,不计前嫌,確实仁至义尽了!
朱雄英拿起酒壶,向杯中斟满,又缓缓放下,道:“古人云,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韩国公乃属大才,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便是当年,在您到来之前,皇爷爷在濠州起兵,领著魏国公等將领,早已南略定远,计降驴牌寨三千民兵,夜袭横涧山,收元军精兵两万!”
“至於麾下,文有郢国公兄弟(冯国用、冯国胜)献策,武有我外公开平王(常遇春)及寧河王(邓愈),此皆万夫不当之勇!”
“这时候,皇爷爷早有基业班底,更有问鼎天下的志向……”
“您的到来,不过锦上添花!”
“没有您,以皇爷爷的军谋远略,照样能定天下、立大明,无非是早一年晚一年的事儿!”
“可没有皇爷爷提拔信任,说句不好听的,您这辈子,多是定远乡里,一个无人问津的教书先生,连登堂入室、名留青史之机会,都不会有!”
此言不虚。
老朱之能力,毋庸置疑。
连后世的教员,都曾评价道:“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朱元璋耳!”
《明史》亦有言:“以聪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豪杰景从,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崛起布衣,奄奠海宇,西汉以后所未有也!”
监牢內。
面对朱雄英的诛心之语。
李善长脸色不断变幻,身子忍不住颤动,將酒菜打翻,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句:“你……你懂什么……行军打仗,粮草为天!若无我坐镇后方,何来前线之胜……”
朱雄英摇头道:“韩国公您倒是说说,洪武元年之后,您坐镇中枢,真是为了江山百姓,而不是那群门生子弟?”
“当时,您身居左丞相之位,把持朝政,任人唯亲,稍有不顺你意者,便百般打压,诚意伯是怎么死的,您比我清楚!”
言及此,他果断起身,向前迈了半步,逼近道:“可皇爷爷怪罪您了吗?”
“岁禄四千石,並赐予丹书铁券,还將公主下嫁李家……您又是怎么回报的?对得起皇爷爷?对得起大明天下吗?”
“看在您功绩授业份上,我尊您一句韩国公,一句李先生!”
“但您上负君恩、知逆不举,是为不忠,下毁门楣、累闔族满门抄斩,是为不孝!如此不忠不孝,当为世人所弃耳!”
与老李辩了会。
但见对方哑口无言,不过如此!
朱雄英兴趣乏乏,这才拱了拱手,退出了大牢。
而等著皇嫡长孙一走,李善长再也憋不住,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並直挺挺向后仰去。
次日清晨,一则消息,传遍了朝堂。
韩国公李善长,狱中自縊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