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在雄英看来,您才华卓越、武力超群,將来前程不可限量,更是东宫和皇室的臂膀!”
“至於今日,乃小姨出嫁的大喜日子。有些话,雄英原不该说,但还是直言了,唯愿舅公莫怪!”
见皇嫡长孙,话语一转。
蓝玉心绪微动,坐直了身子。
“殿下但说无妨!”
朱雄英正色道:“雄英知道,这么多年,舅公征战沙场,身边跟著不少出生入死的儿郎!”
“但人一多,难免鱼龙混杂。若是忠心不二的还好,可万一有几个心术不正的,打著您的名號,在外头横行霸道,犯了王法!到时候,传到宫里,皇爷爷追究起来,首先责罚的就是您!”
即如先前所思,他舅公蓝玉,广蓄义子,也是洪武后期,老朱缉拿问斩的原因之一。
此间寥寥数言,虽未明示,但有隱喻。
依照蓝玉的智慧,岂会听不出来?
他收敛神色,正琢磨著,甥孙所述深意。
却见朱雄英又道:“另外,雄英知您性子直,做事坦荡磊落。可朝堂不比沙场,明枪好躲,暗箭难防!”
“而您是皇爷爷看重的將领,是东宫至亲,这满朝文武,眼红您的人可多了去了!”
“您无意间说的话、做的事,可能別无他意,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就能散播出无数閒话,往宫里递谗言……”
稍加点拨后,朱雄英望了眼东宫方向,赶忙將標儿爹搬了出来。
“爹常教导我,月满则亏,水满则溢。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谨慎行事,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而雄英所愿,舅公能前程似锦,蓝家能安安稳稳稳……”
这后面一句话,將落脚点重新拉到了骨肉亲情上。
以甥孙之身份,言表关心之意。
话说过去十多年,身为战神常遇春的妻弟、太子朱標的妻舅、皇嫡长孙的舅公……
放眼文臣武將,哪一个不是奉承讚誉?
无人敢直言其中危患。
也只有年幼的甥孙,敢直言此间种种。
蓝玉心惊之余,並无懊恼之態,急忙起身道:“殿下这番话,臣记在心里了!定不负殿下期许,不负东宫,不负天子,更不负大明江山!”
事实上,对於蓝家舅公,能將他说的话记下多少,尚且不知。
但这些忠言逆耳,大抵能让其性子,收敛一二!
……
於此腊月下旬,时间过得极快,眨眼年关將至。
远在关中。
西安城,秦王府。
实自月初以来,於天子旨意下,锦衣卫倾巢出动,將王府內的大部分属官,捉拿入狱!
经过严加拷问,確定罪名,旋即斩首示眾!
这般情形,直將秦王朱樉,给嚇得不轻!
连续十多天光景,寢食难安,害怕京里再传来旨意,將他治罪。
同时,心里有些庆幸,多亏大侄子那封信,让他提前有了准备。
否则,后果难料!
及至腊月二十八,除夕前夕。
晾了二十多天后,京里总算送来了旨意。
得知圣旨到来时,朱樉眼珠布满血丝,猛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又惧又著急,扯著嗓子道:“快!给咱开中门,摆香案!接旨!”
一炷香后。
只听內侍手持圣旨,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昔武王定鼎,封建宗室,藩屏王室,以固千秋之基。朕起淮右,十五载而定天下。仿古制封诸子为王,分镇要害,非为私亲,乃为大明江山永固,黎庶安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