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时间慢慢推移,礪看到了维拉尔独自踏上了前往夜雾沼泽的路。
礪看见他在齐膝深的黑色泥浆里跋涉,每一步都陷进腐臭的淤泥里,拔出来时带起咕嚕咕嚕的气泡,像是沼泽在吞咽著什么。那些气泡里裹著剧毒的瘴气,闻得久了,头晕目眩,四肢发软。
维拉尔被毒蚊叮得满身红肿,夜里发著高烧蜷缩在勉强找到的干地上,嘴唇乾裂得起皮,却捨不得多喝一口水囊里的水。
维拉尔饿极了的时候,啃过沼泽边缘的树皮,嚼过那些不知名的野草。有一次他误食了有毒的浆果,吐了整整一夜。
可他一次都没有回头。
终於找到了。
礪看见他跪在一片齐腰的草丛里,双手颤抖著,从淤泥里挖出一株细长的植物。伞状的叶片,淡紫色的小花,和那本古籍上画的那幅插图一模一样。
维拉尔捧著那株草,跪在恶臭的沼泽里,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漫开,一点点爬上嘴角,最后整个人都笑出了声。那笑声在浓雾里迴荡,带著少年特有的清冽,却又有一种旁人读不懂的复杂。
礪看见他把那株雾灵草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继续往前走,继续找。一个红点,两个红点,三个红点……他走遍了整片沼泽,確认了雾灵草在沼泽全域大量分布。
———
画面再次亮起时,已经是三年之后。
二十岁时,维拉尔为了给礪爭取应有的军攻而独闯军部,质问满座噤若寒蝉的將领,却只得到“这是规矩”的冰冷回答。
维拉尔回到寢殿门口,格雷恩迎上来,礪看见原本还撑著气势的殿下在那一瞬间,卸下了所有锋芒。
维拉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格雷恩给他端来热茶,轻声问:“殿下,事情不顺利吗?”
维拉尔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忽然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迷茫:“格雷恩。”
“殿下?”
“你说……我是不是太著急了?”
维拉尔睁开眼睛,看著窗外沉下去的夜色缓缓开口:“我想让他们站起来,可每走一步,都有人挡在前面。军部的人,皇室的人,教廷的人……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一句话,就能把我做的一切都打回原形。”
“殿下……”
礪的心口不知是什么感觉,揪著心地难受。
原来他的殿下也曾迷茫过,也曾挫败过,可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战斗。
接下来的日子,礪看见维拉尔又开始频繁出入皇室禁书库。
他像一只昼伏夜出的幽灵,把自己埋进那些泛黄的古籍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礪看见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史料,看见他一遍遍比对那些残缺的记载……渐渐地,维拉尔眼底的那道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