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头。
科考队驻地。
一排低矮的平房,墙面是六七十年代常见的那种灰砖砌法,水泥抹缝歪歪斜斜的,但整体还算结实。
门口掛著一块木板,白粉笔写著几个字:“第三勘探组驻地,閒人免进”。
字跡工工整整,一看就是用了尺子比著写的。
五十二年了,还保持著生產队的规矩。
江枫站在门口,伸手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踩得地板咚咚响。
门开了。
顾远山站在门口。
六十出头的面相,实际年龄不详。
雾隱镇的时间是拧巴的,这些人在里面到底过了多久的生理时间,谁也说不准。
他看了江枫一眼,没说话,往旁边让了让。
江枫跨过门槛,屋里比外面暗,靠墙摆著一张长桌,桌上铺著好几层图纸,边角用石头压著。
墙上掛著一面红色旗帜,褪色严重,但还是能认出来。
屋角堆著一些测量仪器,经纬仪、水准仪、铁锤、地质罗盘,全部擦得乾乾净净,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帮人在这个鬼地方困了五十二年,装备还是一丝不苟地在维护。
江枫把帆布包放在桌角,从里面掏出那张1974年全国通用粮票,放在桌面上。
顾远山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著那张粮票。
粮票不大,纸质泛黄,边角有磨损,但上面的印刷图案和文字都还清晰。
顾远山没有伸手去拿。
他站在桌子对面,两只手背在身后,看著那张粮票,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
久到江枫差点以为这交易黄了。
顾远山开口了,嗓音低沉,带著那个年代的人说话特有的严肃劲儿。
“这张票,你从哪来的?”
“昨天你手下那个寸头小伙儿口袋里顺的。”
江枫没撒谎。
顾远山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偷我队员的东西?”
“不叫偷,叫战场缴获。当时正打架呢,我在旁边坐著看戏,突然就爆装备了。”
“爆......爆装备?”
顾远山盯著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做了一个江枫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笑了。
一种带著点无奈和欣赏的笑。
“你这小子,胆子不小。”
“活到今天全靠胆子大。”
江枫拍了拍粮票。
“顾队长,我拿这张票换两样东西,你看行不行。”
“说。”
“第一,你们科考队五十二年来测绘的地下地质勘探图,有多少给我多少。”
顾远山没吭声。
“第二,你们手里应该有一台磁场干扰仪,能在这个镇子的磁场异常区里维持方向感的那种,借我用。”
“借?”
“用完还。”
顾远山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均匀。
“地质图可以给你看,但干扰仪.....”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比巴掌大一圈,通体军绿色,漆面斑驳,上面有一个旋钮和一块指针錶盘。
“这是我们当年进山时配发的设备,全队就这一台,用了五十二年,零件换了十几回。”
他把铁盒子放在桌上。
“你知道这东西对我们意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