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鏰稳稳停在泥土上。
三正,两反。
江枫睁眼,盯著排布结果看了五秒。
扯开帆布包拉链,抽出顾远山那份三张拼凑的地质剖面图。
借著头灯的光把图纸摊平,直接拿著卦象的阴阳结果,去跟图纸上的勘探数据做交叉对比。
盯著左边岔道的標註。
地质图標註该区域岩层为粘土层,下方覆盖含水砂岩。
地下水系在这个坐標点形成封闭匯聚。
土克水,典型的五行死局。
粘土层死死压著下头的水压,大活人走进去,脚步震动一激,粘土层裂开个缝,高压地下水直接倒灌,三分钟就能把整条通道淹得透透的。
这路不能走。
眼睛转到中间的岔道標註上。
白茫茫一片,科考队五十二年都没敢往这走,数据全是零蛋。
未知就是送人头,江枫可没閒心拿命开盲盒。
目光落到右边岔道的標註。
地质图標明该处为风化花岗岩层,岩壁乾燥,结构稳定。
边上还有顾远山拿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此方向有异味,疑为硫化物或有机质分解气体。
土腥味。
江枫抬头,脸转向右边洞口,鼻子动了动,用力吸了口气。
一种矿物质氧化过度后的沉闷气息。
站起身,钢鏰揣回兜里,图纸折好塞进包。
就右边了。
步子刚迈进右边通道,脑子里的压迫感实打实降了三成。
疼的劲头消退,磁场频率变了。
这波稳了。
这条道里的猩红渗水少了一大半,石壁缝里多了一层乾巴巴的白色矿石结晶。
江枫弯著腰继续往前走。
两边的石壁越来越往中间挤,最窄的地儿必须彻底侧著身子,硬蹭著石头往里挪。
头灯的光带被挤成了一条缝,看出去连三米都不到。
又走出一百米。
鞋尖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动静发闷。
停住脚,低头一看,一具干透了的骨架挡在路上。
骨头架子还维持著往前爬的蜷缩姿势,死死扒在石壁根上。
骨头上的衣服早成了一撮撮黑灰布条,但看那宽袖剪裁和领口纹路,绝对是老古董级別的深衣。
先秦方士,荀白的同门。
江枫蹲下身子,灯光打在枯骨的右手上。
那只白手骨死死抠著个东西,圆的,巴掌大小,上头全是密密麻麻的繁复纹路。
阵盘。
一块碎成三瓣的粗陶阵盘,裂口处的陶土早就氧化发黑了。
两千年前,有人拿这玩意当护身符蹚这条道,走到这儿,法器扛不住碎了,人也就交代了。
这具尸骨摆在这儿,等於敲死了右边就是通往核心的正路。
但也明明白白告诫后来人,前头的凶险,能把先秦护盾的蓝条直接抽乾。
江枫扯了下嘴角,暗自吐槽。
两千年前的老装备也不行啊,质量堪忧。
站直身子,抬腿直接从枯骨上跨了过去。
碎阵盘不去碰,骨架子更懒得翻。
前人指路,心里记下就行。
跨过骨头架子,通道明显宽敞了。
顶上压著的岩层也跟著往上抬,江枫直起腰杆,步子加快。
往前赶了五十来米,通道彻底到底了,前头有光。
从地底最深处透上来的暗红色光晕,微弱,但不闪。
手指摸到头灯开关,一把关掉。
周围立马黑透,眼睛用了两秒钟才適应环境。
前头路面断开,连著的是一条人工开凿的向下石阶。
台阶边缘切得横平竖直,檯面上还留著石匠人工打磨的防滑横纹。
这手艺,直接把刚才那糙得要命的矿坑通道按在地上摩擦。
江枫站在第一级台阶边上,往下瞧。
一眼看不到底,全是那种大片大片的暗红光晕在下头垫著。
周围温度又拔高了一截,土腥味呛人得紧,每喘口气,舌头面上都跟颳了一层发苦的矿石粉似的。
低头瞄了眼腰上的铁盒子。
指针还在转悠,但总算没刚才那么发癲了。
懒得多磨蹭,左手贴牢石壁,右脚结结实实踩上下去的第一级台阶。
这第一层迷失死局,算是让他一脚给踹碎了。
下边到底藏著什么牛鬼蛇神,走一趟就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