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李蛮也跟著站了起来,向著冯道盈盈一福。
赵匡济原本以为冯道这老好人的性子,此事多半不会拒绝,可谁知冯道听完之后,却是连连摆手。
“证婚一事,老夫可以接受。但这义女,万万使不得。”
赵匡济愣住了,这个时代收义子义女之事本是极为平常,为何冯道竟如此牴触?
“使不得?为何使不得?”
冯道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起眼,又看了李蛮一眼。
这一眼,比先前更久了些。
李蛮就这么站在那里,任由他看,脸上並无任何慌乱,也无半分退缩之色。
过了片刻,冯道才收回目光:“……总之,就是使不得……”
赵匡济皱了皱眉,还想再问,却又被冯道抬手制止。
赵匡济原本还想著有冯道收李蛮为义女,一来可以补上李蛮娘家这头的体面,二来以冯道的声望,日后旁人也不敢轻慢她半分。
可谁知冯道却像是碰见了什么忌讳一般,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赵匡济正要再说话时,却听冯道突然开口:
“伯安,你先出去下,老夫想单独与李娘子说几句。”
“啊?”赵匡济一愣,下意识地看向李蛮。
李蛮却是对著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赵匡济虽有不解,但也不好违拗,於是便叉手一礼,退出了房间。
他將木门合上,独自踱步在廊下吹著北风,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
冯道会跟李蛮说什么呢?问她的身世?家里的旧事?还是其他什么?
赵匡济的脑子越想越乱,索性停下脚步,不再去想,只默默地吹著寒风醒脑。
如此,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房门才终於打开。
李蛮从屋內走出,脸上神色平平,倒是与先前別无二致。
“走吧。”李蛮轻轻挽起了赵匡济的胳膊,“他答应了为我们主婚了。”
“啊?”
赵匡济正欲重新进屋,却是被李蛮拉了拉胳膊。
“让老人家多歇歇吧,別去打扰了。”李蛮轻声道,“我们走吧。”
赵匡济於是对著房门虚空一礼,隨后牵著李蛮的手往外头走去。
“令公跟你说了些什么?”
李蛮看著他的侧脸,忽地笑了笑。
“没说什么,聊些家常。”
“家常?”赵匡济哪里肯信,“什么家常能聊这么久?”
李蛮轻哼一声,率先上了马车,心情似乎很不错。
车上,赵匡济依旧皱著眉头,言道:“不对劲,你俩不对劲。”
“那就不对劲吧,反正横竖他应了我们的请求,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赵匡济想了想,失笑道:“倒也是,只要你別返回不嫁就好。”
李蛮白了他一眼:“谁说我要反悔了?”
……
回府之后,赵匡济便將此事告知了父母。
冯道愿为二人证婚,赵家上下自是没有不允的道理,於是后几日,便又请人细细地看了黄历,最终將婚期定在了十二月初九那一日。
消息传开之后,赵府上下顿时又忙了起来。
裁新衣的裁新衣,备礼单的备礼单,就连平日里往外跑得最勤快的赵匡胤,也被杜昭娘抓著去帮著搬了箱笼,累得满头是汗。
赵匡济立在廊下,看著府中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一时生出了几分恍惚。
自天福二年秋,他自军中甦醒,到如今已整整三年。
这三年里,他见过死人,见过兵乱,见过朝堂汹涌,见过人心反覆。
原以为自己在这乱世求活,也算走得艰难,不想兜兜转转之后,自己竟真走到了成家这一步。
他抬起头望了望天空,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