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噁心的老东西——一边说著厌恶外界,一边还在借用外界的力量维繫自己的长老统治。”
艾伊打了个哈欠,嬉笑道,“这些枪,你怎么就不说是来自恶魔的污染了?”
他把安妲护在身后,拖延著时间,悄无声息的將黑烬通过目光的媒介掺进每个敌人的灵魂深处—但这些傢伙的数量有点多,即使是来自默鸦的凝萃器官,一时半会也无法操控如此庞大的秘质来製造死亡。
那可能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但还不急,很明显卡戎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於此,他在见到“死而復生”的罗得后短暂的经歷震惊,但很快,他的视线便如藤蔓般缠绕在一个小小的人影身上。
他死死盯著艾伊脖子上的小姑娘,黏稠的目光裹挟著令人作呕的贪婪”更纯粹的飞鸟——这样,原来是这样。”
小女孩没有太大反应,依然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艾伊则悄悄把她的脑袋压到自己背上,把她藏在身后。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在想明白一件事情之后,卡戎突然状若疯癲,他高举双手,“安妲,莉莉,你们两个贱种欺骗了我!哈哈哈哈哈,我一直在寻找的,最后的那只雏鸟————原来被你们藏起来了,混蛋,我的飞升,我的飞升竟会被你们的愚蠢拖累!”
极端的愤怒与执迷甚至衝垮了先前的恐惧,那对金红色的羽翼再一次展开,將全翼与完羽的美丽与神圣再度呈现於眾人面前。
卡戎將几秒前的悔恨与痛苦从乾瘪的喉咙里吞咽下去,他重新恢復平静,只余下眼底仍然袭卷著的欲望洪流。
“虽然已经来不及了更换,但也已经不重要————只要你们在我完成试炼之前去死,我依然是那只最接近天空的飞鸟一只有我能赎回上主的恩眷,只有我能带领阿格迪乌脱离大地。”
他拍了拍离自己最近的一只骨雕,用疲惫的嗓音发出低语:“杀了他们。”
他转过身—
“话说,你们见过真正的“飞鸟”吗?”
而下一刻,艾伊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隨著无处不在的嗡鸣,仿佛携带魔力一般让那些按在扳机上的手指缓缓鬆开。
他像是聊天一样轻声道:““飞鸟”,当然不是那些徘徊在天空上的雀,鹊,鹰,隼————那些隨处可见的鸟,虽然有翼能飞,却也只是呆板而无智慧的动物我想,阿格迪乌所崇拜的“飞鸟”,要比它们生的更高。”
飞鸟和“飞鸟”,截然不同的两种生命。
—那些天空的子嗣,真实的有翼者,体內流淌著风,迴响,以及飞行之理,是“穹”的眷族,先天的神秘生物。
“那才是你们所渴求成为的存在,但绝大部分的有翼者还是无法理解位於顶端的那几只“飞鸟”————因为们所活动的位置实在太高,连极尽的远目都无法窥到————”
艾伊感嘆著,然后一转话锋,轻笑道:“但这不巧了吗————我正好认识一只至高的“飞鸟”,你们想见见祂吗?”
在诱导术的作用下,上主教的每个人都陷入深邃的渴慕,在某种愿望的指引下,他们开始悄悄点头。
连卡戎都不知不觉的回过头。
“那可真是————太尽兴了!”
艾伊再也抑制不住嘴角的狂笑,他的手掌轻轻朝向上方,似有黑雨从他掌心下落。
“让我们开始吧。”
整个世界微不可查的震动了一下—
“轰————”
好像有桌子差点被掀翻,但又有某种细碎微小之物在无声中涌现,將几近坍倒的舞台重新搭正。
“小心点,再轻一点。”
他咽著口水,小声道。
“咕咕,慢点来————”
“轰——”残响的世界又无声抖动一下。
艾伊不久前摸清了这个世界的某些规则。
在这个比正午还要古老的时代,自然与神秘的界限要比后世更加的涇渭分明,完整的“上”与“下”,为这个世界的外壁与里侧都铺上一层“皮膜”,被掩藏的大礼池几乎无法被从现世窥见。
所以,在伊苏这个国度,物质与技术的力量要比想像中的更加强横,而神秘力量真的只作为一种“附庸”,它的上限要比后世低得太多太多。
这也就意味著,掀动桌子所需要的力气要比想像中的更大。
但这也就同时说明:这幕歷史要比艾伊之前预想的还要坚固————如果藉助外物,或许可以在晃一晃桌子腿的情况下,摇点不得了的东西下来。
“比正午更早的时代——冬之准则尚未死去,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诞生,而默鸦告诉我————曾有一只白鸽铭记著已逝的一切,既然这幕歷史得以存在,那么祂也必然已经存在。”
“这位铭记了一切的司辰,一定是最高,也是最宏伟的“飞鸟”之一。
95
与艾伊在巢时代手握的《噤声密续》不同,此刻在他手中降临的原典,是一抹毫无存在感的淡白,它是源自“默鸦”的投影。
烬与冬的力量本就是一体的—白鸽的铭记,黑鸦的追忆,所以原典也能够在这个时代存在。
艾伊死死盯著自己的掌心,他已经听到耳边来自咕咕的鸟鸣声,但这份过分庞大的力量即使被稀释了无数倍,对於一段“残响”而言也是难以承载之重。
他看著噤声密续在他手中凝聚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再是褪去封皮,褪去色彩,褪去几乎全部的书页,褪无可褪之后,只剩一张薄薄的白纸,却还是无法挤进这个世界。
—还是不行吗?
“玛德,那我这个逼还怎么装?”
艾伊被围观的有点破防了,“很尷尬的啊!”
一旁的安妲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所以只是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
而一直默不作声坐在艾伊肩上的那个小姑娘,好像从一场很深很深的梦境里醒来,一对淡白的瞳孔无声看向艾伊的掌心。
而下一刻,异象突变。
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存在的基石,那一张骨白色的书页在艾伊手中凝成实质:
纸张如烧完后冷却的炭灰,上面用淡白之墨记录著密密麻麻的痕跡,它是象牙,是百合,是白骨————仅是目光与其接触一瞬,思维就好像要被庞大到无可复数的信息填满,似记录著一切时代与其一切细碎往事的记忆之卷,完全不可读出其含义。
它在下个瞬间化作一抹浅白,沉默无声,如翼般贴合到艾伊身后。
於是他就真的生长出了翼—
一对虚幻的,如褪尽血肉的骨色般淡白之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