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把悬在半空的酒杯收回来,自己仰头灌了下去。
辣嗓子。
但这酒烈得痛快。
“过气?”苏阳把塑料杯捏扁,“那是別人给你贴的標籤。在我这,你就是把还没卷刃的快刀。就看敢不敢砍了。”
贾旭鸣乐了。
他夹著烟的手指点著苏阳。
“砍谁?”
他猛地凑近桌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
“苏阳,你搞那个ai赵老师,確实厉害。我坐在电视机前,也跟著掉眼泪了。”
“但说到底,你那叫安全区里的狂欢。”
贾旭鸣坐直身子,拍了拍桌子。
“骂流量,谁不敢骂?你跟著踩一脚,大家叫好。”
“可你敢碰真东西吗?”
他把菸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你不敢。”贾旭鸣下了结论,“你们这帮搞电视节目的,骨子里都透著股算计。”
“门儿都没有。”
老板端著刚烤好的腰子放上桌。
热气腾腾,滋滋冒油。
苏阳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孜然和辣椒麵的味道直衝脑门。
“火候大了一点。”苏阳评价了一句,把剩下的大半串扔进盘子。
他看向贾旭鸣。
“確实,骂流量没意思。”
苏阳抽出一张劣质的餐巾纸,擦了擦手指上的油。
“既然贾老师嫌不过癮,那咱换个盘子。”
“下一期的本子,我写好了。”
贾旭鸣靠在椅背上,一脸看戏的表情:“说来听听,讽刺谁的?”
苏阳没理会他的嘲讽。
“讽刺桌子上的酒杯。”
贾旭鸣愣住。
“讽刺谁坐主位,谁坐副陪。”
苏阳身体前倾,声音不高,却在这嘈杂的烧烤摊上听得清清楚楚。
“讽刺一杯酒端起来,里面到底装了多少官腔、多少做作、多少马屁。”
苏阳拿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这个本子的名字,叫《职务含权量》。”
周遭的猜拳声、汽车鸣笛声仿佛在一瞬间远去。
贾旭鸣维持著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一动没动。
红血丝密布的眼睛盯著苏阳。
“职务含权量?”
他把这五个字在嘴里细细嚼了一遍。
原本颓废散漫的气场,一点点收紧。
他太清楚这三个字的杀伤力了。
在华夏这片土地上,饭桌文化、酒局文化,那是深入骨髓的社会缩影。
把这层皮扒下来亮在舞台上,这是在打无数人的脸!
“你真敢演这个?”贾旭鸣嗓音发乾。
“我苏阳,连京城台春晚都敢硬钢,这有什么不敢的?”苏阳从兜里掏出几张摺叠的a4纸,拍在桌上。
“看看。”
贾旭鸣咽了口唾沫。
他拿过那几张纸,只看了个开头,夹著烟的手指就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几分钟后。
他猛地抬起头,呼吸粗重。
“这本子……会炸锅的。別说录播,直播都有可能被掐信號。”
“怕了?”
苏阳盯著他。
“那我走?”
贾旭鸣看著面前那个空了的酒瓶。
他突然伸手抓起自己那瓶喝剩一半的牛栏山,对准瓶口,咕咚咕咚一口气全灌了下去。
砰。
空酒瓶砸在桌上。
贾旭鸣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眼底泛起癲狂的光。
“我怕个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