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导,巩老师,贾大师,先吃口饭……”
话音未落,周深海的声音卡壳了。他盯著坐在正中间的贾旭鸣,视线有些发直。
贾旭鸣此刻还保持著贾书记的状態,他转过头,轻飘飘地瞥了周深海一眼。
那眼神里的官威,嚇得周深海手腕一抖,最上面的一盒盒饭险些砸在地上。
“哎哟喂,苏导。”周深海赶紧把盒饭堆在桌上,擦著脑门上的汗,
“贾大师的扮相……也太那什么了吧?我刚看他一眼,差点下意识喊局长。”
苏阳撕开筷子的包装袋,扔给贾旭鸣一双。
“周导来得正好。下期节目的舞台,全部推倒重做。”苏阳挑了一口白米饭,
“不要那种金碧辉煌的大酒店。我要那种县城老招待所的包间。”
周深海听得直迷糊:“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寒磣?”
“现在查得严,谁还去大酒店。”
苏阳指著桌上的剧本。
“只有在那种私人饭局里,这帮人端著架子讲含权量,才显得更加荒诞,更加可悲。”
周深海凑近了些,视线落在摊开的剧本上。
他只扫了两行词,脸色唰地白了。
他在体制內熬了二十多年,天天跟各种领导打交道。剧本上那些词儿,简直就是在扒这些人的皮!
“苏导。”周深海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这词……是不是太露骨了?敬酒就是敬畏,这种话在私下里听听就算了,能搬到台上直播?”
“这要是播出去,那些对號入座的大老爷子们,能把咱们台长生吞了!上头怪罪下来,咱们整个节目组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苏阳放下筷子。
他拿过剧本,隨手翻动得哗啦直响。
“老周。”苏阳靠在椅背上,“你是不是担心自己那顶乌纱帽?”
周深海急得直跳脚:“这不光是帽子的问题,这是要动人家的奶酪!”
“上期骂小鲜肉,怕得罪资本。这期撕酒桌文化,又怕得罪领导。”苏阳站起身,
“什么都不敢碰,那叫晚会,不叫喜剧。”
周深海被苏阳的气势压得连退两步,后背撞在门板上。
他看著苏阳那种死不回头的疯劲,又看了看旁边若无其事的巩林汉和贾旭鸣。
这三个人,没一个把他的警告当回事。
周深海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猛地一跺脚。
“妈的!我这条命给你了!”周深海咬著牙发狠,
“只要这期能破了上一期的在线记录,老子就算明天去大西北种树也认了!”
周深海扭头撞出门外。
他得去盯紧总控室,哪怕天王老子来打电话要求掐断信號,他也得顶住。
排练室重新安静下来。
贾旭鸣蹲在墙角,正大口大口地扒拉著已经放凉的盒饭。
他一边嚼著发硬的红烧肉,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下一场的台词。
这副模样,哪还有半点刚才贾书记的威严风光。
苏阳走到墙角。
“贾老师,你也看到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他抓起身边的剧本,死死抱在怀里。
“这本子演完,哪怕我明天就彻底在圈子里消失。我也值了。”
距离第四期《华夏喜剧人》直播,只剩下不到七十二小时。
苏阳看向窗外。
京城的上空,几团厚重的阴云正在翻滚匯聚,一场暴风雨,马上就要砸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