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计啊。”他开口了,声音平缓,“你这矿泉水,档次不低啊,53度的?”
苏阳手一哆嗦,差点把瓶子碰翻。
“是,应……应该的。”
贾旭鸣双手交叉搭在肚子上,似笑非笑。
“你一个股长,请我喝茅子,你老婆没意见?”
苏阳憋红了脸:“没意见。她特支持我向领导学习。”
贾旭鸣乾笑了两声,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坐。今天咱们不谈职级。”他手指点了点桌面,“咱们就谈谈,这个含权量。”
含权量。
这三个字通过麦克风传遍演播大厅。
导播间里,周深海只觉得后颈发凉。
苏阳小心翼翼地把酒给贾旭鸣倒满。
贾旭鸣端起酒杯,没喝,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
巩林汉在旁边敲边鼓:“书记,这可是老计话大价钱买的放了十年的,这味道应该错不了。”
贾旭鸣把酒杯搁回桌上。
他看著苏阳。
“小计,你觉得这酒好喝吗?”
苏阳咽了口唾沫:“好喝。肯定是好酒吧。”
贾旭鸣摇了摇头。
“这酒好不好喝,不在於它卖多少钱。”
他指著酒杯,
“在於喝它的人在里面装了多少权。”
全场鸦雀无声。
这话像刀子一样,把饭局上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苏阳乾笑,额头冒出一层细汗:“书记说得透彻。”
贾旭鸣摆摆手:“菜呢?没点热菜?”
巩林汉双手把菜单递过去:“等您来点呢。”
贾旭鸣接过菜单,扫了一眼。
他把菜单扔在桌上,“小计啊,点菜也有含权量,你知道吗?”
苏阳老老实实摇头。
贾旭鸣往后一靠,拿捏起官腔。
“在大饭店点最贵的,那叫土豪,含权量零分。点那种菜单上没有,但厨师能单给你开小灶现做的,那才叫含权量。”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发出篤篤的轻响。
“为什么?因为你有面子,你能让人家为你破例。”
“老孟,按惯例吧。”
巩林汉会意的点点头,“没问题,食材后厨都备著呢。”
轰。
直播间的弹幕密集到卡顿。
【这台词绝了!!!】
【真敢说啊!这是把酒局文化扒皮抽筋了啊!】
【我单位的领导就是这副德行!一点都不夸张!】
苏阳赶紧从兜里摸出一个小本子,掏出碳素笔,煞有介事地记著。
贾旭鸣看著他记笔记,很满意。
“你在发改局干几年了?”
“八年了。”苏阳放下笔,腰板挺直,“当股长五年。”
贾旭鸣嘆了口气。
“八年了,还是个股长。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指著那杯茅台。
“因为你以前不懂这瓶酒该敬给谁。你以为敬给我,我就能让你提拔?错!”
贾旭鸣声音猛地拔高。
“提拔你的是组织!是程序!我只是那个看程序的人!”
这种道貌岸然、冠冕堂皇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荒诞到了极点。
评委席上,几个製片人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那这酒,到底该怎么敬?”苏阳问。
贾旭鸣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他闭上眼睛,回味了半天。
“你要明白你手里那点权力是怎么来的,又要往哪儿去。”
他睁开眼,盯著苏阳。
“小计,你们发改局的含权量,你算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