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
老瀋阳扮演的杨总监踩著一双鋥亮的皮鞋。
他穿这身红绿相间的苏格兰短裙,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把怀里的平板电脑往胳膊窝下一夹,姿態那是相当的傲慢。
宋大宝眼睛一亮,几个躥步就到了跟前。
“哎哟喂!杨总!可算把您这尊大佛盼来了!”
大宝那双黑黢黢的手在裤缝上死劲蹭了两下,想握手又缩了回来,那股子见到贵人的损色,把台下的观眾逗得发出一阵鬨笑。
老瀋阳慢条斯理地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大宝的手心。
“星辰传媒,杨帆。叫我杨总就好。”
他嗓音磁性,带著一种刻意练习出来的播音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
大宝点头哈腰,转头衝著坐在歪脖子树下的黑土大叔炫耀。
“大爷!瞧见没?省城来的!大公司!专门来包装我带我起飞的!”
黑土大叔依旧坐在那张晃晃悠悠的破马扎上。
听到大宝叫唤,他才撩起眼皮,视线从脚到头,把老瀋阳打量了个遍。
“你这身……”
大叔咂巴了一下嘴,眉心拧成了疙瘩。
“咋看著这么眼熟呢?”
老瀋阳抬手扯了一下领口,下巴微扬,“苏格兰进口面料,私人订製,全省城就这一件!”
大叔歪著头想了想,突然一拍大腿。
“我想起来了!去年村头唱大戏的,那个演武大郎的,穿的就是这身!”
观眾席彻底炸了。
有人笑得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了地上,这种跨越时空的旧梗重砸,威力比什么段子都猛。
后台导播间里,苏阳看著监视器里的特写画面,嘴角压不住。
黑土大叔这节奏,绝了。
那是几十年老艺术家沉淀下来的冷幽默,不需要声嘶力竭,一个停顿就能让对方的逼格掉进土里。
舞台上,老瀋阳的脸皮明显抖了两下。
他尷尬地咳嗽一声,强行找补,“那个……咱们谈正事,別看外表,要看內核。”
三人围著那张破石桌坐下。
这画面荒谬到了极点,一个穿苏格兰裙的精英,一个黑得发亮的网红,还有一个穿旧棉袄的农民。
老瀋阳点开平板电脑。
“宋老师,我看过你的数据。你的直播间,缺乏灵魂,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底层逻辑不通。”
大宝听得一脸懵逼,“逻辑?我天天直播吃大葱,那逻辑还不够硬吗?”
“错!”
老瀋阳手指一挥,平板上显示出一张花里胡哨的折线图。
“你那叫无序增长。我们需要帮你找到精准的赛道。”
大宝挠了挠后脑勺,“赛道?咱们村就一条道,还是上周刚修好的,你说的是哪段?”
台下又是一阵爆笑。
观眾就爱看这种对牛弹琴的戏码。
黑土大叔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说的是咱们村后山那条盘山道,去年老王开车在那儿翻了三次。”
老瀋阳擦了擦额头冒出的汗,他不得不加重语气,
“赛道是行业术语!意思是方向!我们要切入的,是乡村怀旧治癒系赛道。”
他盯著大宝的脸,语气突然变得深情。
“你看看你这张脸,满是岁月的刀痕。这叫质感!这叫天然的背书!”
大叔托著茶缸,若有所思地盯著大宝,
“这话倒是没毛病。他这张脸长得,確实挺让人治癒的。我看一眼,就觉得自己长得真俊。”
大宝气得直蹬腿,“大爷!您能少说两句吗!”
老瀋阳赶紧打断,“不仅是人设,话术也要升级。你別总喊什么家人们,那是旧时代的残党。”
“从明天起,你要喊他们灵魂共鸣的游子们!”
大宝试著练习了一下,嗓门一扯,“亲爱的……灵魂共鸣的……游子们?”
他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使劲搓著胳膊,“哎呀妈呀,这喊法跟招魂似的,我听著背后怎么凉颼颼的。”
小瀋阳摆摆手,一脸嫌弃,“这就是你不懂了,这叫情感连结。最关键的,还是货。”
他从大宝手里接过那个柳条筐。
那个在批发市场卖八块钱一个的普通农用筐。
老瀋阳站起身,单手举起筐,舞台的追光瞬间匯聚在那个筐上。
他的眼神变得肃穆,甚至带著一种朝圣般的虔诚。
“在你们眼里,它只是一个装农產品的容器。”
“但在我杨某人眼里,它是承载乡愁的记忆胶囊!”
“每一根柳条,都编织著对故乡的眷恋。每一个结扣,都锁住了儿时的夕阳。”
他转过头,盯著大宝。
“这筐。我们要卖九百九十九。”
九块九的玩意儿,包装几句酸词儿,敢卖一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