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村村委会大院。
头顶是临时扯起来的蓝白条纹防水布,几张掉漆的办公桌拼在一起,缝隙里还卡著陈年的瓜子壳。
桌面上,散乱的分镜头草稿堆成了小山。
外面打穀场上,几十號光著膀子的汉子正热火朝天地扛木头、搭架子,干得满头大汗。
场务、灯光、美术,村里人全包了。
骨架立起来了。
但坐在雨棚底下的几个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部要在院线里和京圈资本正面硬刚的电影,光有骨架不行。
还缺血肉,缺灵魂。
缺一个女主角——李曼。
《村囧》的剧本摆在正中间,那一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
这个角色是个支教的志愿者,是男主角牛耿一路被骗、对世界彻底绝望时,照进生命里的一束光。
她必须纯净。
必须不染尘埃。
必须让观眾第一眼看到,就相信这世上真有毫不功利的善良。
找谁演?
王保强蹲在门槛上,手里端著个粗瓷大碗,正机械地往嘴里扒拉著打滷面。
他旁边,刚上任的经纪人老郑拿著手机,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整整一上午,老郑打了二十四个电话。
打遍了內娱排得上號的女演员工作室。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老郑放下手机,烦躁地搓了一把脸。
“又掛了。”
他拉过一把破摺叠椅坐下,掏出烟盒点了一根。
“苏导,全拒了。”
“华哥那边放了死话,现在的京圈,谁沾咱们谁死。那些女明星的团队精得跟猴一样,一听是《村囧》剧组,不是档期排到了十年后,就是乾脆装死。”
二柱子磕了磕手里的旱菸杆,急得直挠头。
“实在不行,咱在群演里挑一个?我看镇上理髮店那个翠翠就挺水灵!”
老郑翻了个白眼,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找个镇上理髮店的当女一號去扛院线票房?那不如直接把电影胶片烧了听个响实在。
苏阳没搭腔。
他手里捏著半截红色的白板笔,转身面对身后那块满是污渍的白板。
笔尖在女主角李曼这几个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刺耳的摩擦声在棚子里迴荡。
苏阳盯著白板。
女演员通讯录他昨晚就翻烂了。
符合这种极致清冷、脱俗、自带仙气特质的,放眼整个华夏娱乐圈,只有一个。
“人选,我定了。”
苏阳转过身,把红笔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棚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外面的刨木头声和吆喝声显得格外清晰。
王保强停下筷子,咽下嘴里麵条,粗糙的手背一抹嘴巴。
“定谁了?哪个公司的?”
苏阳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十指交叉。
“刘奕菲。”
空气死寂了整整十秒钟。
“苏、苏导,你说谁?你再说一遍?”王保强嗓子有些发乾,那口正宗的保定口音全冒了出来。
苏阳看著他,吐字清晰。
“刘奕菲。”
“你疯啦!”老郑没忍住,声音破了音,直接吼了出来。
他衝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
“那是谁?那是神仙姐姐!那是走国际路线的顶流!”
“人家背后的大牌代言排满,出入都是顶级保姆车、五星酒店!”
老郑手指头哆嗦著指向外面正在和泥巴的村民。
“你看看咱们这!”
“经费三千万!剧组全员农民!连个正经的化妆间都没有!”
“你让人家神仙姐姐来咱们这牛粪遍地的高坡上拍戏?人家团队能拿眼角夹咱们一下,我都跟你姓!”
二柱子也在旁边连连点头。
“是啊阳哥,人家在电视里穿的都是綾罗绸缎,喝的仙家露水。咱这天天吃白菜燉粉条,请不来这神仙啊!”
面对几人的反驳,苏阳丝毫不为所动。
他指尖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著,他认准的人就还没有请不到的。
“老郑,你干了半辈子经纪人,商业逻辑还不如二柱子透彻吗?”
老郑一愣。
苏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手指点在刘奕菲的名字上。
“剧本里的李曼,要的就是不染尘埃的纯净。国內除了她,谁站在这破落的村子里,能让观眾一眼认定,这就是毫不功利的光?”
“这是艺术层面。”
苏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压迫感。
“咱们再谈谈现实。”
“华哥发了江湖追杀令,要断咱们的路。”
“他吃准了咱们是个连饭都吃不起的草台班子,篤定咱们拍出来也是一坨根本进不了院线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