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海边回来后,范建就一直睡不踏实。
那声低沉的吼叫,像一根刺扎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躺在草蓆上,盯著黑漆漆的屋顶,耳朵却一直竖著,听著外面的动静。
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巡逻勇士的脚步声,都清清楚楚。
睡不著,他乾脆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外面。
他盯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
王丽还没睡,正在火堆边整理物资。
看见范建出来,她抬起头:“使者,睡不著?”
范建点头,走过去坐下。
王丽说:“我也睡不著。那些东西……”
她没说下去,但范建知道她想说什么。
“巡逻都安排好了?”他问。
王丽翻开本子:“东边三个哨点,每个点三个人,一个时辰换一班。”
“西边两个,南边两个,北边靠海,也设了两个。加在一起,一夜有三十个人轮班。”
范建点头:“够吗?”
王丽说:“不够也得够。人就这么多了。”
范建没说话。他知道王丽说的是实话。
第一批第二批打完,死了三个勇士,伤了五个。
人手本来就紧,现在又要加派海边巡逻,能用的已经全用上了。
远处,东边森林里传来一声猫头鹰叫,很短,很快就没了。
范建盯著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明天再加两个人。”他说,“东边多设一个哨点。”
王丽记下来,又问:“要不要让佐藤去问问三號,让猴子们也帮忙放哨?”
范建想了想,摇头:“先別。它们也怕。”
王丽点头,没再问。
第二天夜里,巡逻照常进行。
东边一共四个哨点,沿著森林边缘分布,每个点隔著一百多步。
最远的那个哨点,靠近一条乾涸的小河沟,位置最偏,也最危险。
守那个哨点的是三个年轻勇士,一个叫阿木尔,一个叫阿木达,一个叫阿木桑。
三个人都是太阳族的,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打猎,一起被选进巡逻队。
阿木尔坐在一块石头上,盯著面前的森林。
月光照在他脸上,能看见他眼睛底下两团青黑。
他已经连续守了三天夜,困得要命,但不敢睡。
阿木达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握著刀,也在盯著同一个方向。
他年纪最小,才十九岁,但胆子最大,每次巡逻都抢著来。
“你们说,那些东西到底长什么样?”他突然问。
阿木尔说:“没见过。听阿豹说,比人大两三倍,浑身是毛,眼睛会发光。”
阿木桑打了个哆嗦:“別说了,怪瘮人的。”
阿木达说:“怕什么?来了就砍。铁刀比石刀快多了,一刀下去,什么都能砍断。”
阿木尔说:“你砍过?”
阿木达说:“没砍过,但试过砍树,一下就是一道口子。砍那些东西,肯定也行。”
阿木桑还想说什么,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声响动。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踩断了一根树枝。
三个人立刻安静下来,握紧刀,盯著那个方向。
月光下,森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阿木尔压低声音:“听错了吧?”
阿木达没说话,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又过了几秒,又是一声响动。这次更近了,更清晰。
“有东西。”阿木达站起来,握紧刀,“我去看看。”
阿木尔拉住他:“別去!黑布隆冬的看不见……”
阿木达甩开他的手:“不去怎么看?万一它们摸过来,咱们还不知道。”
他提著刀,往森林边缘走了几步。阿木尔和阿木桑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三个人慢慢靠近那片黑暗。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隱隱约约的腥臭味越来越浓。
阿木达举著刀,心跳得咚咚响。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再往前走——
一道黑影突然从黑暗里衝出来。
快得像闪电,大得像小山。阿木达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那东西扑倒在地。
“啊——”
惨叫声撕破夜空。
阿木尔和阿木桑嚇得腿都软了,但还是本能地举起刀衝上去。
那东西抬起头,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著绿光,嘴里叼著阿木达,正往外拖。
阿木尔一刀砍过去,砍在那东西背上。
刀砍进去半寸,那东西吃痛,回头就是一爪。
阿木尔躲闪不及,被扫中胸口,整个人飞出去,摔在地上。
阿木桑也衝上来了,一刀砍在那东西腿上。
那东西又是一爪,阿木桑躲开了,但手里的刀被拍飞。
那东西不再恋战,叼著阿木达,拖著就往森林深处跑。
阿木达还在叫,叫得撕心裂肺,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阿木尔爬起来,捂著胸口,追了几步,又停住了。
森林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那股腥臭味还在。
“阿木达!阿木达!”他喊,没人应。
阿木桑捡起刀,手在抖:“追不追?”
阿木尔咬著牙,眼泪流下来:“追……追不上……”
他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有东西!出事了!”
范建被喊声惊醒,抓起枪就往外冲。
阿豹已经跑在前面,夜风跟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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