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营地里一片狼藉。
西边那片空地上,血跡还没干透,黑红黑红的,浸透了泥土。
几只苍蝇围著那摊血飞来飞去,嗡嗡嗡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伤者被抬进木屋里,一个挨一个躺著。
呻吟声、喘息声、偶尔几声惨叫,混成一片,让人不忍心听。
死者被抬到空地中央,用白布盖著,三具尸体並排躺在那里。
阿木桑、阿木月,还有一个叫阿木河的——
他是昨晚被拖走的那个,天亮后在森林边缘找到的,只剩半截身子。
李薇薇忙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手上全是血。
她从一个伤者身边,挪到另一个伤者身边,包扎、止血、餵药。
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机械,但她不敢停。
“这个止不住血。”她抬头,看著旁边帮忙的白丸。
白丸蹲下看,那个勇士的腿上,被咬掉一大块肉,血一直在渗,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青,眼睛半睁半闭。
白丸摇头:“没救了。”
李薇薇咬著牙,又试了一次,还是不行。
那勇士抓著她的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血。
然后眼睛一翻,不动了。
李薇薇低下头,半天没起来。
白丸拍拍她的肩膀,站起来,走到另一个伤者旁边。
天亮时,清点人数:死了三个,伤了七个,其中两个重伤,能不能活看造化。
被拖走一个,找到时已经死了。
日塔布跪在那三具尸体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胸口那道爪痕,被李薇薇包扎好了,缠著一圈一圈的白布,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不肯躺下,就那么跪著,盯著那些熟悉的脸。
阿木桑,二十三岁,太阳族勇士,跟他打了五年猎。
阿木月,二十一岁,月亮族猎手,去年才成的家,媳妇还怀著孕。
阿木河,二十五岁,太阳族最好的弓箭手,死得只剩半截。
日塔布看著他们,眼睛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月求多站在他旁边,握著刀的手在抖。
他也受伤了,胳膊上被划了一道,但他不肯包扎,就那么站著,看著那些尸体。
阿豹坐在旁边,肩膀上的旧伤又裂开了。
昨晚那一刀砍得太猛,伤口崩开,血顺著胳膊流下来,滴在地上。
夜风蹲在他旁边,手里拿著草药和白布,给他重新包扎。
血止不住,她用力按著,阿豹疼得满头大汗,但咬著牙一声不吭。
“疼就叫出来。”夜风说。
阿豹摇头:“不疼。”
夜风瞪他一眼:“骗谁?”
阿豹不说话了。
郑爽走过来,手里拿著水壶,递给阿豹。
阿豹接过,喝了一口,又递迴去。
郑爽说:“那两只东西的尸体,白丸在研究。”
阿豹点头,没说话。
范建站在海边,看著远处那片海。
海浪一下一下拍打著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
但他知道,那片平静下面,藏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