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雌性低头看著它,用鼻子碰了碰它的头。然后它抬起头,看著据点门口那些站著的人。
范建站在那儿,看著它。它没有动,没有叫,就那么看著。
郑爽端著枪,但没有瞄准。陆露也端著枪,枪口朝下。熊贞大站在门口,手里攥著一颗手榴弹,但没拉环。
没有人开枪。
那只雌性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它停下来。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一步一步,走到离据点只有十米远的地方。
它停下来,蹲下。身后的那些进化体也跟过来,在它身后蹲下,排成一排。
据点门口,人类和进化体,隔著十米的距离,对视著。
小不点蹲在中间,看看这边,看看那边,啾了一声。它在说,没事。
范建慢慢往前走,郑爽喊了一声:“范哥!”
范建没回头,继续走,他走到那只雌性面前,停下来。
一人一兽,就这么对视著。
那只雌性的眼睛很大,很亮,和1號的眼睛很像。它的毛色比1號深,身上还有几道没癒合的伤疤,但精神比之前好多了。
范建蹲下,伸出手。那只雌性看著他的手,没有动。
范建把手放在它头上。那只雌性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它闭上眼睛,发出一声细细的喉音。
很轻,很短。
白丸站在门口,听见那声音,愣了一下。她听出来了。那是进化体表示信任的声音。
从那天起,那只雌性每天都来据点门口。
有时它自己来,有时带著几只进化体。它们在二十米外蹲著,看著据点里的人进进出出。小不点跑过去,和它们玩一会儿,然后跑回来,啾啾叫著,像是在匯报情况。
刘夏有时会给它们扔一些肉乾和野果。它们会接住,吃,然后继续看著。
熊贞大试著靠近它们一次。刚走了几步,那些进化体就站起来,盯著她。熊贞大举起双手,说:“我就看看,不吃你们。”那些进化体互相看看,又蹲下了。
郑爽说:“它们习惯了。”
白丸每天都在观察点记录。她发现那只雌性来的时间越来越长,离据点的距离越来越近。从二十米到十五米,从十五米到十米。
第七天,它走到了据点门口。
小不点带著它来的。小不点跑在前面,它跟在后面。小不点跑到自己的窝边,钻进去,探出脑袋看它。它站在旁边,低头看那个窝,看那些乾草和棕櫚叶。
刘夏端著一碗肉乾汤出来,看见它站在那儿,愣了一下。
“你要吃吗?”她问。那只雌性看著她,没有动。刘夏把碗放在地上,退后几步。
那只雌性低头闻了闻,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汤不烫了,它慢慢喝起来。
喝完,它抬起头,看著刘夏,发出一声细细的喉音。白丸听出那是“谢谢”。
刘夏笑了:“不客气。”
小不点从窝里钻出来,跑到它旁边,啾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带你去別的地方”。
它们往山坡上走去。走到1號坟前,它们停下来。那只雌性趴下,把头放在前爪上,看著那座坟。
小不点也趴下,陪著它。它们趴了很久。
然后那只雌性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坟,转身往回走。小不点跟在后面。
走下山坡,走到据点门口,那只雌性停下来。它看著范建。
范建站在门口,看著它。它走过来,走到范建面前,停下来。它蹲下,发出一声细细的喉音。
那声音很轻,很细,和它平时叫的不一样。
白丸站在旁边,听见那声音,愣住了。她听出来了。那是“谢谢”。
谢谢他们救了它,谢谢他们告诉它真相,谢谢他们让它看见了那座坟。
范建也听出来了。他蹲下,伸出手,放在它头上。
“好好活著。”他说。
那只雌性闭上眼睛,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它站起来,转身走进森林里。小不点蹲在门口,看著它离开,啾了一声。
啾啾。
远处传来一声回应。
啾。
那是它在说,明天见。范建站起来,看著那个方向。他知道,1號没有白死。
它的族群还在,它的女儿回来了,它的领地保住了。新的秩序,在慢慢建立。
远处,果林方向的那棵最高的树上,一个黑影蹲在那儿,看著这边。
是另一只年轻的雌性,新族群的新成员。
它看著那只雌性走进森林,看著据点门口那些人,看著那个小小的进化体。
它看了很久。
然后它从树上跳下来,消失在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