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升。
听了整整半宿刺耳嘶吼的村里人,直到太阳出了山,才敢走出屋门,试探著往村口张望。
遭受无妄之灾的百姓,大多已经甦醒,除了少有几个被江枫下了重手的,其实有一个算一个,身上並没受多少伤。
但也不乏有几位,捂著缺了指甲的手,或者指著那一嘴参差不齐的牙齿,跳著脚骂娘,问是哪个挨千刀的下这么狠的手。
確定村外一切如常,有人才敢出村,將所有事情如实相告。
顿时又是一片譁然,哭天抢地。
那个不知来歷的四境武夫,当下拾起砍刀,衝著村外破口大骂:“哪个藏头露尾的狗东西!有胆子就出来,跟你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话音没落,后方突然喧闹起来。
马蹄声阵阵,由远及近。
百姓们转头望去,一时间竟有些发愣,在西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一伙年轻男女,个个器宇轩昂,身骑高头大马,身穿緇衣,衣袂飘飘。
有人身后跟著一头足有一人高的异兽,状如青狼,头颅赤红,首尾披著青铜甲冑,衬得这头不似人间物的畜生愈发威武囂张,有人腰悬长刀,有人背负一张巨弓。
村口百姓慌忙往两旁躲闪,有几个还没醒过神的,直接被旁人拖曳开去。
眾人战战兢兢。
那头並无主人呵斥看管的赤头狼,时不时歪著那颗硕大的脑袋,凑到瑟瑟发抖的百姓跟前,鼻翼翕动,嗅来嗅去。
一个胆小的女娃子被它近在咫尺地盯住,嚇得號啕大哭,长辈赶紧捂住她的嘴,生怕惹祸。
那位壮汉猛然站出,高声喝道:“你们是什么人!?”
结果话音未落,赤头狼驀然一晃,腰杆狠狠撞在他身上。
四境武夫整个人在空中旋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呕出一口鲜血,挣扎了两下,竟没能起身。
为首之人是个白髮青年,原本俊朗的面庞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顎,添了几分凶厉,策马来到青石碑旁,勒住韁绳,一声暴喝:
“镇邪院办案!閒杂人等,不得靠近!”
————
村司大堂。
这是江枫第二次见到周长英。
与第一次相比,妇人穿了一件墨绿色长跑,並未挽袖,坐在高台之上,手指点著桌面,一下一下,发出单调的噠噠声音。
桌上摆著一块上书“神荼”二字的桃符,和一块镇邪院腰牌。
白衣主簿佟西范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江枫独自站在台下,一时间有些口乾舌燥。
他是真没想过,在当初选择出手前,以防万一,怕那些百姓遭殃,更为了他自己的小命,於是先一步用桃符联繫了镇邪院。
可来的却不仅仅是那位主簿大人,还有这位靖南司掌正本人。
周长英手指抵住桌面,抬起眼皮,望著少年,轻声道:“江枫,先前在顶津县,我想佟主簿已经跟你说过,镇邪院不是用来给你善后的,这几个字,你若是没读过书听不懂,可以问。”
江枫刚要说话。
佟西范一个眼神给过来。
少年顿时噤若寒蝉。
妇人继续点指桌面。
噠,噠,噠。
又是好一阵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