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数字本身就够荒诞了。
更荒诞的是说这话的人今年才二十三岁,语气平淡得跟报天气预报一样。
“当然,这只是理论值。”李平安补了一句,“实际上不需要三百年,因为序列可以定期更换。每个月换一套新序列,敌人每个月从头破解,永远追不上。”
徐守正低头写了一阵。
“李同志,如果把这套跳频方案应用到天听工程的节点通信上,对硬体有什么要求?”
“最核心的要求是频率稳定性。每个节点的振盪器频率精度要达到百万分之一,否则跳频同步会出偏差。这对电晶体的质量要求很高,也对节点的安装环境有要求。”
李平安顿了一下。
“比如温度。电晶体的性能对温度敏感,地下节点的温度波动不能超过正负五度。这就对选址的地质条件提出了额外要求,岩层的导热係数、地下水位对温度的影响,都得重新评估。”
他看著徐守正。
“你之前的勘测报告里,好像没有做过温度方面的专项分析?”
这句话扔出去,徐守正的钢笔停了一秒。
然后他抬起头,坦然说:“確实没做。原方案用的是电子管,对温度不那么敏感,所以勘测时没有把温度作为主要指標。现在换了电晶体,这部分確实需要补充。”
回答无懈可击。理由充分,態度诚恳,还主动承认了不足。
李平安在心里给他打了九十分。
“那这样。”李平安走到工作檯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整理的一份温度敏感性分析模型。你拿回去对照你的勘测数据跑一遍,看看哪些节点的选址需要调整。”
他把文件递过去。
徐守正接过来,翻了两页。
“这个模型很完整,考虑的变量比我见过的任何地质评估模型都多。”他合上文件,“我大概需要一周时间来核算。”
“不急。算完了把结果给我,我和冯院长那边一起审。”
“好。”
徐守正站起来,把文件和笔记本夹在腋下。
“李同志,今天收穫很大。改天请你吃饭,食堂的红烧肉周三最好。”
“行。周三见。”
徐守正走了。
门关上之后,李平安坐到椅子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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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徐守正的那份温度分析模型,是真的。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参数都准確无误。
但文件里有一个小小的陷阱。
模型的第十七页,有一个关於地下水热交换係数的参数表。
表里列了二十个节点的数据,其中十二號节点的地下水温度用了一个特殊的数值:十七点三度。
这个数值是李平安编的。
十二號节点的真实地下水温度是十四度。
在正常的地质文献中,酒泉以东三百公里区域的地下水温度数据都是公开的,任何一个有基本功的工程师都能查到。
如果徐守正拿到这份模型后,直接用十七点三度来计算,说明他没有核实这个数据。
一个正常的技术人员不会不核实,除非他根本不关心十二號节点的真实条件。
因为他知道十二號节点是一颗废子,建了也是摆设,温度参数对不对无所谓。
反过来,如果他纠正了这个数据,用十四度来算,说明他注意到了偏差。
那就更有意思了,他纠正了模型里的十二號数据,却没有纠正自己报告里的十二號地质数据,两相矛盾,解释不通。
怎么选都是错。
这就是那道选择题。
隔壁设备间的门推开一条缝,叶婉莹走出来,手里拿著相机。
“拍到了。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很稳,但左手一直放在膝盖下面。有两次,在你提到节点选址和温度的时候,他的左手拇指压了一下小指的第二指节。”
“下意识保护伤处。”李平安说,“人在紧张的时候,身体会自动保护最脆弱的部位。”
“照片要送去给叶老看吗?”
“不急。证据链还差最后一环。等他交回那份温度分析的核算结果。”
李平安站起来,走到窗边。
楼下的院子里,徐守正正和一个穿工作服的人擦肩而过。
两人没有对视,没有点头,没有任何互动。
但徐守正右手夹著文件袋从身体外侧换到了內侧。
换手的瞬间,他的手指从那个人的袖口边擦过。
距离不超过三厘米。
“拿望远镜。”李平安说。
叶婉莹从柜子里取出一副军用望远镜递给他。
李平安举起望远镜,锁定那个穿工作服的人。
中等身材,一米七出头,帽子压得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