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厚重地铺满了大地,只有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处冰原之中,仿佛被遗弃在诸神失语之地。
“又是这套路。”他低声咕噥,呼气成霜。
这一次,他没有慌张。
他已经明白幻境的逻辑:它不是单纯地製造敌人,而是设法逼迫你暴露心中的惧与弱,直到你因自身所生的混乱而败北。
“好啊。”他深吸一口冷风,喉咙如被冰刃划过,但他忍住咳嗽,望向那无尽雪原,“那就来吧。看看到底你先冻死我,还是我先走出去。”
他抬脚踏出一步,雪深至膝。
第二步,雪更冷了,仿佛在企图钻入他体內。
第三步,他感到脚趾在逐渐失去知觉,仿佛那是別人的身体了。
每一步都沉重如山。但他没有停。
不知道走了多久,或许是一个时辰,或许只是一刻,他终於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
那是一棵枯死的黑树,像钉子般钉在雪地上。他明明绕开过它,却又走回了它的面前。
“幻境还玩这招。”他嘆了口气,声音低哑。
他的双腿开始打颤。疲惫感如浪潮一样涌上来。
体力早已耗尽,身躯被抽乾的热量正以不可逆的速度离他而去。
他跪在雪地里,试图用手臂支撑,但指尖早已失去温度,像握著一根冰棍一样疼。
他找到了一块石壁,那是一道突起的山脊裂口,勉强能挡住一侧的风。他靠在那里坐下,双臂抱膝,將下巴埋进手臂之间。
“幻境还真会折磨人。”他咬牙低语,声音几不可闻,“战斗我可以理解,可这……”
他闭上眼,体力正像细沙从掌缝中滑落。
他脑海开始浮现各种画面,阿布的冷静目光,卡诺德咧嘴的笑声,还有那头从沙底腾空而起的怪兽,维尔塔被甩入沙中的一瞬。
“我是不是已经被淘汰了?”
他浑身发寒,意识摇摆不定,像飘在深海的浮舟,不知何处是岸。
恍惚间,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风雪之间向他缓缓走来。那轮廓,那动作,还有那双眼眸里藏著的戏謔与柔光,让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莉婭?”他轻声唤道,却不確定那是不是自己的声音。
“艾瑞克。”
一个轻快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如林间泉水击石,又像春天的第一缕风,柔柔地、暖暖地,穿透了冰封的寒夜。
艾瑞克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身体依旧僵硬,但体內那种死寂般的寒冷已经渐渐被这微光碟机散。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皮囊里的预警护符,用指腹轻轻一碰,护符安然无恙,没有任何震颤。
是真实的!
他屏住呼吸,缓缓抬起头。
她就坐在那里,披著旧日旅途中那件灰蓝色的斗篷,一边拨弄著火瓶的符印,一边笑嘻嘻地看著他。
“你怎么……”他挣扎著坐起,嘴唇依旧乾裂,但眼神逐渐清亮。
“別急著问。”莉婭笑了笑,那笑容像雪夜中一盏温黄的灯,“先感谢我救了你一命吧?”
她指了指那瓶火焰,“还记得吧?这可是我们在市集时,我死磨硬缠才从那个矮人商人手里淘来的。永恆火焰,三枚金幣一瓶,足以为你点亮希望,这可是人家当时的原话。”
艾瑞克怔怔地望著她,嘴角忽然抽动了一下。
“你那时候不是还说我冤大头吗?”
“对啊,我就是冤。”莉婭笑眯了眼,轻轻拍拍他的肩,“不过没想到,现在是你欠我一条命咯,艾瑞克骑士。”
那一刻,艾瑞克忽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再那么冰冷。不是因为那瓶永恆火焰散发的热量,而是因为她就这样坐在他面前,轻声调侃,仿佛所有苦难与迷雾在她出现的瞬间被吹散了。
他愣了几息,忽然间像是终於从梦魘中挣脱出来似的,笑了一声,低低的,带著些哽咽的沙哑。他倏地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臂,那一瞬间的用力甚至让莉婭挑了挑眉。
“你真的在这儿。”他低声道,像是要將她的存在刻进骨血里,“我还以为——”
“我知道。”莉婭没有挣开他的手,只是眼神变得温柔了几分,“你以为自己完了。”
“我真的这么觉得,那声音,那雪,还有那些影像,”艾瑞克闭上眼,像要將那些寒冷和低语一一驱散,“我差点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