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念出一段古文,声音如祭祀中迴荡的咒词:
“他言即命,所观即实,破形而塑魂,倒因而导果。火是其手,影是其眸,梦是其径,死是其伴。”
她看向艾瑞克,继续道:
“黑魔法包括了腐化万物、操控灵魂、改造生物、种植精神诅咒、开裂现实壁垒、死灵重构等。”
“他曾以黑言祝福,让一位將军在胜利后五日內疯癲自焚;也曾以一页梦书,夺走一座城市的昼夜;他还曾在王都集会中,於眾目睽睽下,令一位议长在自己影子中跌落,消失无踪。”
莉婭听得头皮发麻,低声咕噥:
“这哪是魔法,这是噩梦。”
艾琳摊开那一页书页,指尖在图案上轻轻描绘出一个五角星形状的地理轮廓,星芒的五端,正对应大陆的五个极地。
她的声音在夜风中缓缓响起,如梦中流淌的石碑铭文:
“在魔王被封的第七年,黑夜仍在低语。”
“封印落成,星落剑者与其同伴早已隱匿,剑与吊坠被一同埋入遗蹟。那遗蹟之门断绝一切通路。”
“十三位夜语者中,倖存者仅六人。他们在失败与逃亡之中,带著那句黑王遗言,『取回吊坠,解我封印』,散入大地。”
“他们用尽三十余年,寻找那枚陨星遗物的埋藏之地。”
艾琳语气变得缓慢:“他们找到了。”
艾瑞克悄然抬头,儘管这一切在过去,但他仍能感觉到那一刻的重量正在穿透时间、从深埋地底升起。
“那是第一处震动。”
艾琳继续道:
“遗蹟静默如死。夜语者六人献血、献灵、祭仪、咒言,唤起尘封魔意。”
“而当吊坠的气息第一次於地面之上復现,那扇被埋藏多年的门依然未动。”
“未动。”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著一种不可言明的冷意。
“他们发现,吊坠虽在,印阵仍闭。”
“他们动用了熔岩、动用了亡灵、甚至尝试召唤『虚层投影』来破解,但无论什么术式,都无效。”
“直到他们在星落剑者墓碑下的隱藏石盒中找到了答案。”
“待血归位。”
莉婭轻轻一颤。
艾瑞克眼中掠过一道寒光。他知道,这就是一切的起点。
艾琳缓缓道:
“他们意识到,只有星落剑者的血脉,才能激活大门,获得吊坠。”
“他们不知道星落剑者的后代去了哪里,是否还活著。”
“於是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她翻过一页,火光下,一张古地图显现,上有五处塔型標记,五地五形,各异如五座异神之殿。
艾琳缓缓道:“他们,要建塔。”
“魔塔不是神殿,不是法师工坊,不是战术据点。”
艾琳目光微凝,语气低沉:
“它们,是仪式的延续。是祭文的锚点。是探测器、是祭坛、是祭礼、是神明遗体上插入的钉子。”
“每一塔,皆由一位夜语者主持修建。他们以塔为印、以地为阵、以灵为祭,不为守护世界,而为寻找一人。”
“一个,持有星落剑者之血的人。”
“而这便是,五塔纪元的开始。”
艾琳翻到一页孤立的绘图,那里没有完整的塔身,只有向下而非向上的塔影。
“第一塔:深影塔,塔主纳克修,深影塔並不在地上。”
“它在地底。”
“建於最初王都的废墟之下,依陨星余烬为基,以虚层回声阵为心。”
“其塔主纳克修,號称夜语之父,曾是魔王之御前灵术师,擅操梦境之术,能將人拉入过去残影,与『可能性』进行接触。”
“他將整座塔锻入地壳深层,用七十三道沉眠咒、五重灵脉纠缠符阵,將自己与塔绑定,化为塔魂。”
莉婭惊异问道:“他就死在塔里?”
“不。”艾琳淡淡道,“他永远活著。”
“深影塔的核心房间,藏著一具不断腐烂、却又不断復生的尸体。”
“那是纳克修。”
“他的身体死了八千次,但他的灵魂仍在思索、倾听、等待血的回应。”
“深影塔的功能,就是探测,梦中血印迴响。”
艾瑞克皱眉:“你是说,那塔能听到我梦里的动静?”
艾琳看著他,缓缓点头:
“理论上,是的。”
“夜语者相信,血印的唤醒是无声的,不会在现实之中骤然暴露,而会最先在梦、在灵魂震盪中出现异常,他们用纳克修作为感应器,將整个塔变成一个巨大梦境回音壳。”
“只要你,哪怕在遥远的地方,做了一场有关门、剑、或吊坠的梦,它都能捕捉得到。”
艾瑞克脸色微变,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莉婭小声说:“真变態。”
艾琳將那页已微微卷翘的书页翻开,露出下一幅灰黑色的插图。那图画仿佛是某种金属上的刻印,纸面上浮著冷光,一座塔从谷中拔地而起,如螺旋骨柱直指天穹,塔顶倒掛著一面圆盘,巨大无边,浑然如一块熔铸而成的金镜。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那圆盘上,缓缓说道:
“那是第二塔:铸金塔,建立在极东的镜源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