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炳爬上副驾驶的时候,把匕首从腰后抽出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又插回去。何雨柱站在车窗外,看著这个动作,想起那年他第一次上前线,也是这样蹭匕首。十来年了,动作一点没变。
“团长,赵大勇说那边真堆了一个帐篷的黄金?”杨小炳趴在车窗上问。
何雨柱没回答,把手里那包烟扔进驾驶室。“赵大勇那人说话爱加水,你自己去数。”
杨小炳接住烟,咧嘴笑了一下。“数不清就扛回来,让团长自己数。”
车开了。何雨柱站在那儿,看著车队拐过胡同口,一辆接一辆,帆布篷子在风里鼓著,像一排灰色的帆。秦怀如从院里出来,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就那么站著。老孙从后头走过来,递了根烟,何雨柱没接。老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
“这一趟来回得半个月。”
何雨柱没接话。他还在看胡同口,车早没影了。
车队走后的第三天,何雨柱去库房转了一圈。那些空箱子还码在墙角,杨小炳临走前用粉笔在每个箱子上写了编號,从一到三十。他蹲下来,看见一號箱子上画了个小人,扛著把刀。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团长,这是杨小炳。
他看了很久,站起来,把库房锁了。
第五天,赵大勇从西藏打电话来,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颳得忽大忽小。
“何处长,车队过了西寧。杨小炳那小子坐在第一辆车里,风把脸吹得跟猴屁股似的。”
何雨柱握著话筒,没说话。
赵大勇又说:“他让我跟您说,黄金没少,一块都没少。”
电话掛了。何雨柱站在那儿,听见那头风还在刮,呜呜的,像什么东西在叫。
第七天,何念华蹲在门口画圈,画完了抬头问何雨柱:“杨叔叔什么时候回来?”何雨柱说快了。他又问:“快了是多快?”何雨柱答不上来。他低下头继续画,画了一会儿又说:“我想杨叔叔了。”
何雨柱蹲下来,把他画的那个最大的圈改成一辆卡车,后头画了一串小圈。“这是车队。”何念华看了半天,说:“不像。”
杨小炳远远看见研究院那根烟囱的时候,天快黑了。烟囱顶上那盏红灯亮著,一闪一闪的。他回过头,冲后头的车按了两声喇叭。喇叭声在风里飘,一辆传一辆,传到最后一辆的时候,已经听不清了,但所有人都知道,快到了。
车拐进胡同的时候,两边站满了人。一个放羊的老汉把羊撵到路边,羊咩咩叫著挤成一团。他站在羊群后头踮著脚尖看,嘴里念叨:“这么多车,拉的啥。”一个小孩蹲在门槛上数车,数到十几辆数乱了,急得哭。他妈出来把他拎回去,他又探出头来数。一个女人抱著孩子,把孩子举得高高的,让他看。孩子伸著手喊:“大车,大车。”
杨小炳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呛得他咳了两声。他看见研究院门口站著一个人,穿著军装,肩膀上有两颗星。他揉了揉眼睛,没揉掉。那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根桩子。
车停了。他从车上跳下来,腿僵得跟木头似的,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硬撑著站稳,不想让那人看见。
那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杨小炳把那包烟从兜里掏出来,还剩大半包,递过去。
“团长,回来了。”
何雨柱接过烟,没说话。杨小炳看见他眼睛底下也有青黑,比走之前深了。
箱子搬进库房的时候,老孙来了。他站在门口,看著那些木箱子一摞一摞码上去,快顶到天花板了。他不说话,就站著看。何雨柱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码完最后一箱,老孙掏烟,递给他一根。这回他接了。两个人站在库房门口抽菸,菸头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上面很高兴。”老孙说。
何雨柱没接话。
老孙又抽了一口,把烟吐出来,慢慢地说:“上面让我来问你。”
何雨柱看著他。
“黄金是留著,还是换东西。”
何雨柱把烟按灭在墙上。“苏联人卖给印度的at-3,比卖给咱们的先进一代。”
老孙不说话。
“买设备,买技术,能买到真的吗?”
老孙把烟也按灭了。两个人在黑暗里站著,谁也不看谁。
过了很久,老孙开口:“要是我,就留一半,换一半。”
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