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自我介绍流畅华丽，但一进入表演环节，问题便暴露无遗。
有人试图用耍帅的撩发和刻意压低的气泡音来演绎“阳光”，有人则把“热血”理解成面目狰狞的咆哮。
他们仿佛在表演一个名为“帅气偶像”的模板，而非“路望”这个具体鲜活的人。
米苏的眉头越皱越紧。当又一个男孩用完全不符合角色设定的忧鬱眼神念完台词后，他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周雯小声交流。
“他们……真的看过人物小传吗？还是只看到了『少年』和『重要男配』这几个关键词？”
周雯无奈地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快速记录著什么。
张导的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手指在桌上不耐地轻轻敲击。
又一个候选人表演完毕，带著自信的微笑等待点评。
米苏深吸一口气，看向张导，在得到对方“你儘管说”的眼神示意后，他转向那位候选人，语气平静却直接。
“抱歉，你表现得……很完美，但那是属於『偶像』的完美。我在你身上看不到『路望』。
他打球输了会齜牙咧嘴，高兴了会不顾形象地大笑，讲义气时会犯傻衝动，而不是时时刻刻注意著刘海的角度和镜头的方向。你理解的角色，和我笔下的人物，不在一个世界里。”
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试镜室內的空气也隨之凝固。
这种毫不留情、直指核心的否定，显然超出了许多习惯於被追捧的年轻偶像的承受范围。
“下一个。”
隨著助理的声音，门被轻轻推开，走进来一个略显青涩的男孩。
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髮清爽，眼神乾净里带著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导演好，各位老师好。我叫徐明明，是魔都戏剧学院的应届毕业生。我来面试『路望』这个角色。”他鞠了一躬，声音清亮，姿態恭敬却不卑怯。
米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迅速打量著。身材匀称挺拔，有运动感，五官清爽，不带有工业化的精致，却有种自然的少年气。
他微微侧头，对旁边的周雯低声道：“底子不错，外形和感觉，有点那味儿了。”
张导也点了点头，开口道：“徐明明是么？不用紧张。给你一段即兴情景。
『路望』在至关重要的篮球比赛中，因为自己的一个失误导致球队以一分之差落败。比赛结束哨声响起后，他独自留在球场。演一下这个状態，注意，要带出人物『中二』的特质。”
男孩徐明明听后，眼神瞬间发生了变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真的听到了终场的哨音。
他没有立刻做出夸张的崩溃表情，而是先呆呆地站在原地，目光失焦地望著想像中的篮筐方向，胸腔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猛地转过身，对著空无一人的观眾席，忽然举起拳头，不是愤怒，而是带著一种不甘到极点、甚至有些滑稽的悲愤，用並不大的声音“喊”道，“可恶啊！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啊！”
接著，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但嘴里还在嘀嘀咕咕，仿佛在跟不存在的队友或自己较劲。
“那个球……我明明练了那么多次……怎么会没进呢……对不起大家……”
他一边念叨，一边无意识地用脚踢著並不存在的小石子，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浓郁的自责和懊恼中。
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有点憨直的认真劲儿，恰恰詮释了某种“中二感”。
表演戛然而止。
徐明明迅速收拢情绪，恢復成恭敬的站姿，但脸颊因为刚才的投入而微微泛红，眼神亮晶晶地看向评委席，带著期盼和一丝不確定。
米苏的眼睛亮了。
张导和李默、周雯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趣。
这个男孩，至少抓住了角色的魂，並且有足够质朴的信念感去支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