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一句话。
歷史,从来都不是註定的。
那些名將,那些英雄,他们也曾是普通人。
自那日之后,刘政便常往南街跑。
张飞学得极快。
这人看著粗豪,脑子却一点不笨。《孙子兵法》里的道理,刘政讲一遍,他就能记住。讲两遍,他就能举一反三。有时候刘政故意考他,问“若你守城,敌人围而不攻,你怎么办”,他想一想,便能说出“分兵袭扰其粮道”之类的话来。
刘政越来越觉得,后世把张飞当莽夫,实在是天大的冤枉。
这人生前能打败张郃,能在瓦口隘用计谋,岂能真是个莽夫?
不过是性情急躁,又爱喝酒,才落得那般下场。
这一日,刘政又去南街。
走到肉铺门口,却见张飞正站在案板后面发呆,手里握著刀,面前摆著一扇猪肉,却迟迟没下刀。
“翼德?”
张飞回过神来,见是他,咧嘴一笑:“刘政,你来得正好。俺正想事呢。”
“想什么事?”
张飞把刀放下,抹了把汗:“俺想了一夜,你讲的『不战而屈人之兵』,到底咋回事?不打仗,怎么能让人投降?”
刘政笑了,正要解释,忽听街那头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街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像是在爭执什么。一个粗哑的声音在人群里格外响亮:“让开!都让开!俺不惹事,你们也別找事!”
张飞眼睛一亮:“有热闹看!”说著便往外跑。
刘政跟了上去。
挤进人群,刘政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一个红脸大汉正被几个地痞围在中间。
这大汉生得极高,比张飞还高出小半头,怕是有九尺开外。一部美髯垂在胸前,赤红的脸膛像是涂了硃砂,臥蚕眉,丹凤眼,不怒自威。他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背著一个包袱,手里提著一根哨棒,正冷冷地看著面前那几个地痞。
几个地痞明显是本地人,为首的是个歪嘴的泼皮,正叉著腰叫骂:“你这红脸的,撞了人就想跑?没这么便宜的事!”
红脸大汉的声音低沉浑厚:“某再说一遍,是你的人自己撞上来的,与某无关。”
“无关?”歪嘴泼皮一挥手,“兄弟们,让他知道知道,在这南街混,得守谁的规矩!”
几个地痞一拥而上。
然后刘政就看见了一辈子忘不掉的画面。
那红脸大汉不慌不忙,哨棒轻轻一抖,一个地痞便飞了出去。再一抖,又一个地痞趴在了地上。前后不过三五个呼吸,四个地痞全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叫唤,连大汉的衣角都没碰到。
歪嘴泼皮傻眼了,腿一软,跪在地上直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红脸大汉收了哨棒,看都不看他一眼,迈步便走。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