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校场会操之后,孙羽便接了那八百新军的统带之权。
管亥虽失了直接统兵之位,却也无甚怨言。
只因孙羽待他甚厚,凡军中之事,必先与商议,管亥心下也自敬服。
接下数日,孙羽日夜与这八百人廝混一处。
先时所练,不过站队看齐、令行禁止诸般规矩。
待这些人渐渐晓得军中法度,孙羽便开始添些新花样。
这一日,天方破晓,校场上便响起了孙羽的喝声。
“全体都有,绕场跑二十圈!”
“跑不完者,无早食!”
不难发现,孙羽的治军理念,明显是拿出他前世就读的国防科大那一套现代军训法。
先强调纪律,然后增强体能。
之后孙羽才会考虑让他们习武搏杀,增强单兵作战能力。
即先打好基础后,才能够学舞刀弄枪。
八百人闻言,顿时叫苦不迭。
那校场一圈,少说也有二里地,二十圈便是四十里。
这些青州汉子虽则剽悍,却何曾受过这等折腾?
然则叫苦归叫苦,脚下却不敢慢。
孙羽这几日的手段,眾人是领教过的。
加之又有管亥支持,军中並无人敢反对他。
於是八百人便在这泥泞的校场上跑將起来。
脚步杂沓,泥水四溅,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孙羽站在高台上,负手而观。
身旁站著管亥,正自咧嘴笑道:
“县尉这法子倒是新鲜,俺在青州这些年,从没见过这般练兵的。”
孙羽微微一笑,却不答话。
他目光追著那些奔跑的士卒,看著看著,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不过跑了三五圈,便有人开始掉队。
先是几个身材瘦弱的,跑著跑著,腿一软,扑通一声栽在泥地里。
旁边的人要去扶,却被孙羽喝住:
“不许扶!自己爬起来!”
那人挣扎著起身,踉蹌几步,却又栽倒。
如此反覆三五回,终於趴在地上,再不动弹。
管亥脸色一变,正要下去看,孙羽已大步流星走下台去。
那人被翻过身来,但见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已是晕了过去。
孙羽伸手探了探鼻息,又翻了翻眼皮,沉声道:
“抬下去,餵碗米汤,好生歇著。”
话音刚落,那边又扑通一声,又倒下一个。
这一跑下来,竟有十七八人晕倒在地。
便是那些勉强跑完的,也有大半气喘如牛,面如金纸,扶著膝盖站都站不稳。
孙羽面色愈发凝重。
他叫住一个跑完的士卒,问道:“你叫什么?”
那人喘著气道:“回县尉,小的叫李二狗。”
孙羽点点头,忽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捏。
那胳膊倒是粗壮,可一捏之下,竟是松松垮垮,全是虚肉。
孙羽又撩起他的衣襟,但见肋骨一根根凸出,分明是长期飢饿所致。
“平日吃些什么?”
李二狗訕笑道:
“能有什么?稀粥、野菜,有时能混个饼子。”
“县尉赏的军粮倒是稠些,可也……”
他说著,忽然住口,似是觉得不该多言。
孙羽摆摆手,让他下去。
又接连问了几个,所言大同小异。
这些人虽是精壮汉子,可长年累月食不果腹,身子早就亏空了。
这几日虽说有军粮管饱,可也不过是粗粮杂粮。
能填饱肚子已是万幸,哪里谈得上滋补?
儘管正常士兵的待遇,远比普通百姓要强。
可饶是如此,就別以为他们吃的有多好。
在这个物资匱乏的年代,即便是士兵,每日的主食也不过是黍、粟、麦而已。
最多就给你配点副食,蔬菜、盐之类的。
至於肉就不要想了。
那是给打了胜仗,或者即將要打大战鼓舞士气时,才能吃的。
这也是为什么,古人很喜欢用牛来犒赏三军。
因为这玩意是真能极大提振士气啊,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吃不上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