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阳牧师苑的武库前堆起了一座铁器小山。
几十名新兵光著膀子,不停地从库房深处將护田军废弃的兵器和农具搬运出来,扔在空地上。
文鸯站在铁器堆旁,手里拿著一截断成两截的环首刀。
在这座小山里,有卷了刃的短斧,有用废了的铁犁头,有几百个因生锈而损坏的弩机牙齿,他甚至还看到了几把汉代遗留下来的残破卜字戟。
“郎君,武库里的铁器能用的全挑出来发给新兵了。”陈奉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指著眼前这堆破铜烂铁,“剩下的全在这儿了。粗略估算,大约有一万两千斤,真要扔进炉子里全熔了?”
陈奉感到有些惋惜。铁是极其珍贵的战略物资,大魏实行严苛的盐铁官营制度,民间私铸铁器更是重罪。这一万两千斤铁器虽然破旧,但打磨打磨依然能当作防身钝器。
文鸯扔掉断刀,拍了拍手上的铁锈。
“熔了。”文鸯道,“步兵拿著打磨后的长矛尚能列阵御敌,但我们要练的是重装铁骑,兵器不能有差池。”
他思索片刻:“马先生那边的水排建得如何了?”
“昨日夜里主体已经完工,今日正在试水鼓风。”陈奉答道。
文鸯大步向武库外走去:“留点人把这些废铁装车,全部运到河边工坊去。”
还没靠近马营河边的乱石滩,巨大的轰鸣声便传了过来。
文鸯勒住战马。在水流最为湍急的一处河道旁,堆积著大量的石块和原木,截断了部分河水,成为了一道引水渠。
引水渠的末端,佇立著一个直径一丈的臥式木製水轮,转轴与河道平行。
湍急的河水衝击著水轮下半部的木板叶片,带动著轮盘匀速旋转起来。水轮的中心是一根硬木转轴,转轴上安装著一个偏心轮,通过一根长长的木製连杆,连接著岸上一组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並联牛皮排橐。
水轮每转动一圈,曲柄连杆便会往復拉动,將排橐的皮囊依次拉开吸入海量空气;隨后水轮继续转动,连杆反向推合,將皮囊內的空气压入风管。
“呼——哧——!呼——哧——!”
排橐將高压气流顺著內外刷了耐火泥的硬木风管,压入炼铁竖炉底部的风眼。
这套水力鼓风器械脱胎於东汉南阳太守杜诗发明的水排,被马钧改良后用於冶铸鼓风。相较於人力、畜力踩踏的排橐,水排的鼓风量不仅稳定,风力更是强大了数倍,能够让炉內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温度。
文鸯翻身下马,走到高炉近前。儘管隔著十几步远,他依然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高炉旁,几十名光著膀子的新兵用长柄铁铲將栗木炭以及废铁块顺著竖炉中上部的加料口倾倒进去。
马钧穿著一件被火星烫出好几个洞的粗布衣,手里拿著一根木棍,正全神贯注地盯著高炉底部的一处观察口。